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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君澤用了三個月才把陸舒月留下的東西整理完。

她攢了四年的錢,全捐了。

他問過郵局,彙款單上的數字不大不小,夠她在這年代過上兩三年安穩日子,可她一分都沒留。

她把自己裁縫鋪裡的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那些她親手畫的衣裳樣式手稿,一頁一頁碼齊了放在抽屜裡。

上麵用簪花小楷寫著字,他認不全,隻認得幾個字——

“帶回家用”。

她說的“家”,從來不是這個家屬院的房子。

她說的“回家”,從來不是一句氣話。

沈君澤把那些手稿一張一張地看,從頭翻到尾,翻到最後一張時,手忽然頓住了。

那張紙上沒有衣裳的樣式,畫的是一個人。

墨筆勾出輪廓,五官畫得很細致,連眼角眉梢的神韻都活靈活現。

沈君澤盯著那張畫像看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才慢慢籲出一口氣。

畫的是他。

應該說,畫的是黎清明。

他記得那天在博物館,陸舒月看見那塊玉佩時,脫口而出叫了一聲“黎清明”。

他後來查過資料,黎清明是梁國太傅,史書上隻有寥寥兩筆——

“清明,梁太傅,景王嫡女舒月郡主之未婚夫。景王事敗,清明殉國於殿前。”

她那個時代的未婚夫。

沈君澤拿著那張畫像,忽然想起四年前初見陸舒月時的情景。

他從河裡把她撈上來的時候,她渾身濕透,嘴唇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襟不放。

她哆嗦著嘴唇,看著他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黎大人……你怎麼也在這裡……”

他當時隻覺得這姑娘落水嚇傻了,沒當回事。

後來她清醒了,知道他不是什麼“黎大人”,眼裡那種光芒滅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來。

她開始小心翼翼地跟著他,學什麼都認認真真的,他把被子給她蓋,她臉紅到耳根子,他教她用筷子——

她總覺得這年代的筷子太細,沒她使慣的粗,他說那你當自己拿的是筆,她就真的天天在屋裡拿兩根筷子練習夾花生米。

他以為她隻是不習慣這個年代。

他從沒想過,她是真的不屬於這個年代。

“沈營長——”

門外有人喊他。沈君澤把畫像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裡。

他打開門,是團裡的趙團長,披著大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欲言又止。

“你最近狀態不對,”趙團長皺著眉頭看他,“三個月了,什麼任務你都推了,天天窩在屋裡不出門。有幾個跟你鬨意見的同誌都開始說你搞特殊化了。”

沈君澤沉默了一下,抬頭說:“我想去博物館看看那個郡主墓。”

趙團長明顯愣了一下:“什麼郡主墓?”

“前幾天展出的那個梁國郡主墓,”沈君澤說,“我想去看看。”

趙團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發瘋,還是答應了:“你請假條寫來,我批你。”

第二天一早,沈君澤就去了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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