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杏林春曉
第二十二章
杏林春曉
卯時三刻的晨霧還未散儘,太醫院門前已擠滿提著藥箱的考生。任水柔望著烏木匾額上斑駁的金漆肅穆莊嚴,心生感慨,她的生母也曾在這裡為最尊貴的人把脈看診。
"姑娘快看!"豆蔻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拉了拉她的衣袖個,抬起手指向西邊,把失神的她拉回現實。
任水柔的視線隨著她的手指,穿過門口的人群,眼前的人群很像穿越前的高考考生:有緊張的坐立不安的來回走動;有滿不在乎的垂立一旁百無聊賴;也有比考生更激動的家眷陪同細細叮囑;更有甚者深秋還拿著一把金折扇裝瀟灑。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西處的百步開外,任雪瑤立在鎏金香爐前,正與林修遠低語,以她的聽力,聽到他們的談話並不難:“表哥,你有空也教教我醫術,要是我會些醫理藥膳也能儘儘孝!”。看來上次提到的善藥理陪嫁打了她們一棍,儘孝是假,為得長公主歡心是真。
豆蔻看到任星瑤慢慢靠近林修遠,搖了搖頭:"小姐,二小姐竟然也在這,看樣子是給林太醫送東西。小姐~這點心再多吃兩口,您早飯吃那麼少!"她踮腳不由分說就往她嘴裡塞了一塊棗泥酥,還是自家小姐更重要,隻是一臉疑惑,"老爺今晨竟特意吩咐廚房......"
"他怕的是長公主私印。"任水柔碾碎酥皮,看碎屑驚散落一地。十幾年不聞不問的父親突然殷勤,不過因她袖中揣著蓋鳳印的薦書。
太醫院朱漆大門軋軋開啟時。任水柔便遣豆蔻去清心堂幫忙,而後便從容踏入大門。
莆一進入便被三百六十格烏木藥櫃的陰影籠罩。每格抽屜鏨刻金漆藥名,從"龍腦"到"地骨皮",密密麻麻如天書符咒。晨光透過雕花欞窗斜切而入,將藥櫃分割成明暗交錯的牢籠,空氣中浮動的藥塵在光束中翻滾,恍若無數掙紮的魂靈。
太醫院朱漆大門前,提著藥箱的男人們看到幾位女子,嗤笑成團。戶部侍郎之子趙懷仁搖著折扇嗤之以鼻,聲音毫不遮掩:"女子應試?怕是連《素問》都背不全,莫不是該要拿繡花針紮穴位?"
"趙公子慎言,奴家太醫院掌院之女。古有義妁被封為女侍醫,專為皇太後治病。今亦有沈清秋為八大掌院之首,要不是私德有虧……"陳玉嬌款款而來,杏黃襦裙上的合歡花紋在光束中湧動,對他們輕視女子大為反感,她抬眼看到任水柔眉目清絕,臉色蒼白卻神態慵懶的病弱樣,話鋒一轉,"想必這位就是任家大小姐,聽聞任小姐在長公主府大顯身手,今日可要讓我等開開眼。"
任水柔嗅到她袖口若有似無的苦杏仁味,蹙著眉頭,忽將藥箱擱在石獅頭頂,“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陳小姐昨夜炮製的附子,火候似乎過了三分。"
陳玉嬌心裡一驚忽的無名火暗起,瞬間握緊了手指,皮笑肉不笑:“任小姐言過了”。
趙懷仁甩開灑金折扇,孔雀翎毛掃過任水柔的藥箱,目露鄙晲的睇了一眼,"聽聞任小姐擅製琉璃,不如改行做燈匠?"
任水柔指尖整理著藥箱袋,眼皮都懶得抬,唇邊冷漠的笑著:"趙公子昨夜服了五石散?"不等對方反應,她隨口念了個藥方,"防風三錢,石膏五錢,配雪水送服,可解丹毒攻心之症。不想解再過半年就藥石難醫嘍。"
趙懷仁的折扇"啪嗒"落地,臉色煞白如紙。
一旁的陳玉嬌捏住藥箱的手指又緊了幾分。她杏黃襦裙掃過青磚,合歡花紋在光暈中妖異如咒,嗓門加大,表情是濃的化不開的嫉妒:"任小姐好利的眼,可惜太醫院不考市井把戲。"
晨鐘恰在此時敲響,為避免作弊,參考人員男女分開,接受搜身檢查,確認無任何違禁藥品或小抄方能進門入座。
考官席上,曆代醫聖畫像在晨風中輕顫。當任水柔望見最末位那幅小像時,微微一頓,眼含懷念——畫中女子執卷回眸,額間紅痣與她如出一轍。泛黃的絹帛右下角題著蠅頭小楷:慶元三年,沈氏清秋入太醫院典藥局。
"那是二十年前的罪婦。"陳玉嬌突然出現在她身後,滿臉憎惡,"因私改時疫藥方致將士傷亡,畏罪自焚。"
任水柔眼含冰冷:"陳小姐的香囊繡工精妙。"她突然咳嗽著打翻茶盞,水漬精準潑向藥囊,"可惜沾了水汽,藥性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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