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禦前談話
聽雨軒的燭火將任水柔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活像隻炸毛的貓。君湛翻窗時帶進的夜風驚飛了簷下麻雀,糖炒栗子的香氣混著雨前龍井,在藥香裡劈開道甜津津的縫。
"娘子這般用功..."他故意拎著食盒往案頭一墩,震得《千金方》跳了三跳,笑著調侃,"莫不是要把太醫院考成夫妻店?"
任水柔掀開盒蓋,翡翠蝦餃擺成金針模樣,薑絲切得比她的銀針還細。她夾起餃子冷笑回擊:"侯爺改行當廚娘倒合適,畢竟這蝦仁剁得比太醫院首座的腦子還碎。"
君湛突然扣住她執筷的手,指尖繭子磨得人發癢:"當廚娘也得先娶個壓寨夫人。"他變戲法似的摸出卷軸抖開,赫然是幅《鎮北侯府膳食改良圖》,"娘子看這藥膳房建在寢殿隔壁可好?"
"建在茅房隔壁更妙。"任水柔將蝦餃塞進他嘴裡,"省得侯爺試毒跑遠路。"
更漏聲裡,君湛望著她伏案專注的背影,眼神柔和,忽然將泛黃手劄拍在醫書上。燭火搖曳間,"沈清秋醫案"四字燙得任水柔指尖發顫。母親的字跡力透紙背:"七月初七,湛兒高熱不退,取百會、風池、曲池三穴,輔以雪水敷額..."
窗外驚雷劈開夜幕,任水柔攥住君湛手腕。燭光下舊疤蜿蜒如蛇,與醫案記載的施針痕跡嚴絲合縫。
"那年我燒得噩夢連連。"君湛指尖撫過她泛紅的眼尾,"沈姨哼著江南小調給我紮針,銀鈴鐺晃得我夢裡有星星。"他忽然解開衣襟,心口箭疤旁紋著枚小鈴鐺,"現在輪到我守著鈴鐺的新主人了。"
豆蔻的驚呼伴著踹門聲炸響:"姑娘!二夫人拎著藤條來了!"
任水柔將醫案塞進他懷中,抬腳把人踹出窗外。轉身迎上柳氏時,袖中藥粉已換成蒼術灰,往眼下抹出兩團烏青。
推開門的刹那,柳氏的冷喝聲伴著驚雷劈下:"大姑娘真是好本事,帶著病弱之身竟然能報考太醫院,難怪鎮北侯遲遲不來下聘!"
"母親錯怪我了。"她突然劇烈咳嗽,原本蒼白的臉色更無血色,"那天給了長公主一顆解毒丸恰巧延緩了她的毒素,問起女兒藥的來源,女兒久病成醫,便一五一十的回她話……結果昨天就收到太醫院的招考名額……母親要是不喜,女兒這便去長公主府說明緣由,回絕..."
柳氏聽到長公主名頭,隻能按下心中怒火:“罷了,柔兒不會怪母親沒辨明清楚就來興師問罪吧!”
“母親也是為女兒好!女兒昨日給長公主請脈時,聽她說起太子妃的人選,可能是沈雲裳...”任水柔虛弱的笑了笑,目光澄亮。
柳氏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任水柔適時遞上太醫院名帖,頁腳長公主私印晃得人眼疼:"公主殿下還說,要薦個懂醫理的陪嫁..."
"柔兒好生歇息!"柳氏扔下藤條走得比來時還快。
君湛的玄色大氅適時罩下,龍涎香蓋過滿園花香。他攬著她腰肢坐下,掌心扣在薄下:"娘子不僅這裝病的本事大,狐假虎威的本事,比醫術更精進。"
任水柔抬眼卻撞進他眸中星河。朱砂痣在暮色裡豔如泣血,晃得她忘了推開那隻不安分的手。
"為夫一會進宮麵見聖上。"君湛懶洋洋倚著桌子,"娘子明天考完,為夫帶你去樊樓吃頓好的...",他突然悶哼——任水柔的銀針正紮在他笑穴上,“再叫娘子,紮你……”
君湛突然靠近,輕啄了她有些冰涼的唇,而後飛身離開。
暴雨傾盆而至,任水柔撫著唇望著雞飛狗跳的庭院,忽然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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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的蟠龍柱上,君湛正數著第九條龍須。老皇帝朱筆懸了半刻鐘,墨汁滴在"長公主"三字上,暈出朵黑牡丹。
"愛卿看這賬本浸的什麼茶?"皇帝突然發難,冊子飛過鎏金香爐。
君湛抬手接住,指尖在頁腳一抹:"明前龍井煮三次,每次添半錢砒霜。"他翻到漠北糧草那頁,"就像這批軍糧,表麵是粟米,內裡摻著喂馬的麩糠。"
老皇帝胡子抖得像受驚的貓:"放肆!"
"陛下恕罪。"君湛叩首的姿勢標準得能入禮部教材,"臣那日試吃了長公主府府的貢燭,這會子還分不清禦案上是奏折還是春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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