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香浮動
暮色中的瓊林苑似潑了層赭石顏料,紫藤花廊的琉璃宮燈次第亮起,將林修遠襟口的銀鶴紋映得忽明忽暗,他今日著了太醫院特製的蒼青色官服,襯的他的膚色更加白皙。
他手中玉簫挑著任水柔的藥囊,青玉墜子撞在紫檀欄杆上,發出清越的響。玉簫挑著的藥囊穗子掃過任水柔手背,癢得像春蠶啃桑葉。
"表妹可知..."他忽然用簫管敲了敲紫檀欄杆,"《將進酒》全篇共有十七個'酒'字?"簫孔漏出的風拂動任水柔的裙擺,她驟然縮緊的瞳孔。
任水柔指尖掐進掌心,麵上卻是不顯:"表哥博學。表哥可知中華人你共和國!"——這詩分明是唐朝李白的詩,怎會流傳至此?莫不是他也是穿的?
林修遠忽然從袖中抖出卷軸,李太白狂草如蛟龍出海:"那是一個國家嗎,為兄愚鈍,不知竟有此國度。這是家師的手抄本,表妹可要鑒賞?"他指腹摩挲著"千金散儘還複來"的墨跡,清冷之人突然帶笑,也是有點嚇人的。
任水柔暗自鬆了一口氣,隨手接過,"表妹可知,太醫院新設了女醫局。"林修遠話音一轉,眼神坦蕩,簫管挑起她腰間藥囊,唇角微揚,"掌院大人看過表妹之前的脈案,說你這手金針渡穴的本事,當得起杏林魁首。表妹的醫術遠超我,本該在天空中飛翔,在海裡暢遊,不該困在小小的宅院裡。"
他看著任水柔仍無波動的眼眸,眼神深邃,加重了語氣,"表妹可知,太醫院曾經設立的女醫局首任院判是誰?"他將簫管橫在鼻尖,沾了藥香的尾音纏著暮鼓聲,卻集中任水柔的心,"正是你母親沈太醫。"
任水柔指尖金針在袖中微顫,她望著回廊儘頭晃動的宮燈,耳邊好似聽到那溫柔女子最後的搖籃曲,記起那女子臨終前攥著的帕子——帕角上繡的曼陀羅。
林修遠的眼底閃過一絲柔情,從懷中取出鎏金名帖,頁腳私章泛著朱砂紅:"入太醫院者,需過三試。十日後招考。"他忽然貼近半步,官服熏的龍腦香刺得人眼眶發澀,"願表妹這雙手可以破,太醫院'女子不得行針'的舊例。"
假山石後傳來枯枝斷裂的輕響,任水柔餘光瞥見玄色蟒袍一閃而過。她收回思緒,故意抬高聲量:"聽聞女醫局入局者需斷情絕愛,林表哥這是要我效仿比丘尼?……"
話音未落,君湛的玄色皂靴已碾碎滿地落英。他手中把玩著枚殘缺的扳指,神色不明:"林太醫好雅興,挖牆腳挖到本侯府上了。"他腰間銀釘撞得叮當響,"這手抄本..."他隨手扯過卷軸擲向蓮池,"墨色太新,紙漿未沉,不如本侯府上那卷用金絲楠木盒裝的真跡。"
"侯爺教訓的是。"林修遠不惱反笑,玉簫忽指任水柔腰間金針匣,"但表妹這手金針渡穴的本事,可是真真切切能破太醫院百年陳規。"
"林修遠!"君湛突然扼住他手腕,翡翠扳指"哢"地裂開。
"下官聽聞侯爺近日胸悶氣短,莫不是舊傷複發?侯爺舊傷未愈,還是少動肝火。"他指尖簫管微轉,眉毛微挑,扔給他一個藥瓶,語帶挖苦,"太醫院新製的九轉還魂丹..這藥用的可是漠北沙棘,最能解...相思苦."
"不如留給你主子。"君湛眸光微動,隱有一種無名的妒火在燃燒,小孩子似的奪過藥瓶擲入蓮池,池中錦鯉嘩啦啦的爭食。
“表妹考慮清楚了,可以來找我。”林修遠無視他的挑釁,轉身離開。他的腳步聲漸遠,簫聲混著更鼓飄來,吹的竟是《蘭陵王入陣曲》。
"娘子心跳得這般快..."君湛把她困在假山暗處,含著她耳垂低語,"莫不是被那酸儒說動了?"他掌心多了支金針,正是任水柔袖中那枚,"若真要去太醫院,本侯就把女醫局改成夫妻藥膳坊。"
任水柔望著蓮池中破碎的《將進酒》殘卷,忽然記起母親臨終呢喃——"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儘還複來"。
君湛突然往她嘴裡塞了顆栗子:"酸儒給的破詩,不如糖炒栗子實在。"他指尖帶來的雪鬆微混著糖霜,甜腥味竟有些像那年漠北的初雪。
“我……”話音未落,假山後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一名女子的嗚咽混著男子低喘:"表哥你輕些..."。任水柔扒開藤蔓,紫藤花影倏地一晃,太子的金冠撞在假山石上。女子的鵝黃肚兜飄落任水柔腳邊,蜀錦暗紋裡藏著朵並蒂蓮。
"好一對野鴛鴦。"君湛伸手擋住她的眼睛,“莫汙了眼!”。他咬緊牙關,麵色由陰沉轉為別扭,溫熱的吐息燙紅她耳尖:"這醃臢東西看多了長針眼。"掌心薄繭蹭得她睫毛輕顫,像蝴蝶撲棱翅膀。
"侯爺倒是熟門熟路。"任水柔抬腳狠踩他皂靴,"想必常來觀摩學習?"
"嘶——"君湛吃痛鬆手,"娘子吃醋了!你說,這戲該怎麼唱?"
任水柔正欲後退,君湛突然攬住她的腰肢旋身藏進藤蘿深處。她後背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能清晰聽見他胸腔裡急促的心跳。
"娘子抖什麼?"君湛含住她耳垂低笑,"昨夜翻我院牆的膽子去哪了?"他掌心覆在她手背,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她虎口,"數到三,讓你看場好戲。"
"一。"
太子扯開沈雲裳的鵝黃肚兜,翡翠扳指在暮色中泛著幽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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