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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灼灼其華

第十七章

·灼灼其華

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嵌著九九八十一顆鎏金銅釘,任雪瑤的繡鞋剛踏上青玉階,便被兩側的昆侖奴驚得後退半步。那兩人足有九尺高,腰間彎刀鞘上鑲嵌的綠鬆石,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任水柔跟在她們後麵,一臉平淡。

"任夫人安好,各位小姐們安好。"引路嬤嬤的團扇拂開三重鮫綃紗幔,露出滿庭金絲楠木雕的二十四節氣屏風。任水柔數著屏風上驚蟄時節的雨燕,忽見春分那扇裂了道細紋——裂紋處露出的木芯竟是紫檀。

轉過九曲回廊,撲麵而來的暖香熏得人目眩。漢白玉砌的蓮池中浮著十二隻翡翠鴛鴦,羽翼間綴滿南海珍珠。任水柔俯身細看,發現池底竟鋪著整塊琉璃,映得水紋如星河流轉。

“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這有什麼好好奇的!”任雪瑤看她俯身在蓮池,一臉嫌棄。

任水柔不理,她暗暗驚奇,聽聞長公主深得皇上敬重,朝中有難決大事亦會請長公主商量決斷,朝中也有幾位重臣早前也深受長公主大恩,甚至連太子的背後都有長公主的影子。如今看這些華貴無比的陳設,果真如此,隻是盛極必衰!她暗自搖頭,對長公主的前景並不看好。

"喲,這不是從鄉下來的野丫頭麼?竟然也來參加賞花宴!"尖利嗓音刺破暖香,戶部尚書之女李嫣然搖著緙絲團扇款款而來。她身著華麗服飾,綾羅綢緞在她身上穿出了咄咄逼人的氣勢,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閃爍著挑釁的光芒,發間累絲金鳳銜著的東珠,與任雪瑤那日佩戴的一樣。

任水柔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卻無端的讓人感覺到清晰的距離感,她平靜的福了福福身:"李小姐謬讚。"李嫣然啞了啞,她這是誇她嗎。

"聽說你給長公主繡了個扇麵做禮?"李嫣然瞬間擰緊了眉心,語含憤恨:"帶煞之人也配赴宴獻禮?"

任水柔淺淺一笑,用手扶著額頭看著池中錦鯉爭食,她不經意間瞥見李嫣然腕間紅痕——那是長期佩戴銀鐲留下的壓痕,可今日她腕上空空如也。任水柔不回應自顧自的做在一旁,李嫣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氣不上不下的狠做在一旁。

“嫣然姐姐莫怪,消消氣。我姐姐常年在京都外,剛回來,禮數上有不周還望海涵!”任雪瑤嬌滴滴地咬著嘴唇,兩隻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起來人畜無害。她狀似和事佬親切的挽著李嫣然的手。"我姐姐最擅醫毒,許是怕有人下毒呢。"她特意加重"解毒"二字,滿園貴女頓時竊竊私語。

忽然有馬蹄從門外傳來,玄色騎裝的少女踏入花廳。她步伐堅定,每一步都帶著強大的壓迫感:"鎮北軍前鋒營蘇錦,代家父獻上西域寶馬十匹。"

任水柔抬眼望去,這蘇小將軍發束銀冠,身材高挑,英氣逼人。她下階梯時,腰間彎刀與配件相撞,金絲纏著瑪瑙珠,叮叮當當,甚是熱鬨。

"這位就是任大小姐?"蘇錦突然上前,握住她手腕,"前日家父突發急症,多虧清心堂賣的速效救心丸。"她一臉激動,手上力道大得驚人,眼神乾淨利落。

“蘇小將軍客氣了,多虧了林修遠表哥在太醫院帶了些許雜書,堂裡的大夫也是依據書上出的藥方,製作的藥丸,能對老將軍有用,真是太好了!”任水柔深知槍打出頭鳥,連忙拉林修遠擋槍,眼前的蘇錦直率簡單,讓她覺得意外的合緣。

滿庭嘩然中,長公主的鸞駕緩緩而至。任水柔跪迎時嗅到鳳履上的龍涎香,忽覺這香氣有些異樣。她抬頭刹那,正撞上長公主審視的目光——她端坐在首座上,身體微微後仰,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大氣,那雙眼尾上挑的鳳眸,竟讓人既敬且怕。

"入席。"大湯男女大防並不嚴,宴席開時男賓客在左邊,女賓客在右邊。任水柔跪坐在末席,君湛在左三位置隱晦的朝她拋了個媚眼,慌得任水柔趕忙轉移視線。

"本宮這園子裡的牡丹,倒比不過任二小姐的衣裙鮮亮。"長公主執起鎏金酒樽,鳳目掃過任雪瑤鵝黃襦裙上金線繡的百蝶穿花紋,"聽聞任大小姐的繡工更妙且妙手回春?"

任水柔正偷摸往茶盞裡添菊花,聞言差點打翻青瓷碟。

"公主謬讚。"她的聲音平淡而冷靜,借著廣袖遮掩,擦了擦手指上的花沫,"臣女愚鈍,隻識得幾味草藥。"

"清心堂是你開的!很好!賜酒。"長公主高昂著頭顱,那精心梳理的發髻上綴滿了璀璨的珠寶,隨著她的身體微微晃動。

任水柔背脊挺起,不卑不亢,“多謝長公主,那是早前生母的產業,民女不過是偶爾查看一二!”。

她素手微抬,執起酒杯,淡淡嗅了下酒香,隨即輕輕晃動,方才在眾人一臉疑惑跟嫉妒的眼神中輕呡了一口。

竟然是葡萄酒,任水柔眼含懷念,思緒萬千,穿越前的那天喝到的也是這個味。

任雪瑤突然起身,鬢間步搖撞出清脆聲響拉回失神的任水柔:"有酒豈能無樂,臣女提議行飛花令助興,就以'花'字為令如何?"

"任二小姐的提議很好,本宮開個頭,拋磚引玉,東風夜放花千樹。"

太子對著任雪瑤笑了笑,執杯踱至水榭邊,蟒紋錦靴碾碎滿地海棠。三皇子把玩著玉骨折扇接道:"千樹萬樹梨花開。"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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