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暗香盈袖
第十六章
暗香盈袖
"老人家,莫要被騙了,長的這麼漂亮,卻連行醫文書都拿不出,還神醫,他們可能是一夥的,是個江湖騙子!",人群中一位矮小漢子滿臉質疑,唾沫星子亂飛。
“這好像是任府家剛到京都的大小姐!那天我路過任府,剛好看這姑娘下車。嘖嘖嘖!第一次看到跟仙女一樣的人,多看了幾眼,不會錯!”
迎著眾人的目光,任水柔掀蓋在頭上的大衣,走向嬰孩細看舌苔,繈褓中的孩子渾身紫紺:"可是喂過蜂蜜?"
"昨日沾了些桂花蜜......"
"取半錢巴豆霜,三兩溫酒送服。"她話音未落,外圍有人突然尖叫:"巴豆豈能給嬰孩用!這,這毒婦!"
君湛扶著牆緩緩站起,奪過藥碗,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本侯……親自試藥。"他仰頭飲儘藥汁,喉結滾動時銀釘折射冷光,"並無……不適。"
“再打一碗”,任水柔看了他一眼,再次吩咐豆蔻。
半炷香後,孩童"哇"地吐出團粘液,青紫麵色漸轉紅潤。老婦忽然跪地磕頭,顫巍巍捧出個荷包:"這是老身攢了十年的......"
"診金已收。"任水柔微微抬眸,無比認真的指了指君湛手中的空藥碗,"這位郎君以身試藥,抵得上千金。"
日頭升到中天時,清心堂的門檻已被求藥者踏破。任水柔縮在後院搗藥,聽著前堂喧囂,忽然被個油紙包砸中後頸——打開竟是串糖葫蘆,山楂上還刻著笑臉。
"娘子今日大顯身手,為夫特來討賞。"君湛收起虛弱的神態,斜倚門框,蒼白的臉色襯得眼尾朱砂痣愈發妖異。他指尖把玩著她的頭發,"娘子這麼努力賺錢,可想要賺本侯的年俸嗎?不如直接來府裡當......"
"當獸醫麼?"任水柔突然將銀針刺進他虎口,"侯爺這脈象虛浮,怕是連掃帚都提不動。"
君湛悶哼著栽進藤椅,袖中滑落的密信卻被任水柔踩住。她眸光動了動,俯身時發絲掃過他鼻尖:"張副將之前去太子子府上送了什麼大禮?"
"不過是些陳年醃臢。"君湛突然扣住她手腕,眼裡壓抑著情愫,將人拉至膝頭,"娘子想知道,今晚西市燈會,可願......"
"小姐!"豆蔻舉著包藥衝進來,"平心堂掌櫃在牢裡咬舌了!"
這麼快!任水柔手一抖,一顆糖葫蘆滾進藥碾。君湛翻身落地時帶翻晾曬的三七,卻見她已恢複那副社恐模樣,正對著滿院狼藉搓衣角:"讓...讓賬房支十兩銀子,給他家裡送去。"
暮色漸濃,君湛望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忽然笑出聲。簷角銅鈴叮當中,他摩挲著袖中密信——那上頭蓋著柳氏的私印,正是從平心堂暗格搜出的。
酉時三刻的殘陽將任府屋簷染成血色,任水柔貼著牆根往聽雨軒挪步。石榴裙擺沾著清心堂的艾草灰,每走三步便要回頭張望——那串君湛強塞的糖葫蘆還在袖中發燙,活像揣了塊火炭。
"姐姐好興致啊。"任雪瑤的團扇冷不丁從芭蕉葉後探出,杏黃流蘇掃過任水柔頸側,"酉時方歸,莫不是與哪位郎君踏青去了?"她語氣輕佻,伴隨著一抹虛假的笑容。
任水柔的衣角瞬間搓成麻花。她盯著任雪瑤裙擺上振翅欲飛的銀蝶繡樣,忽覺那蝶須竟是用金線摻著孔雀羽織就——這般奢靡的用料,怕是柳氏的偏愛。
"采藥。"她嘴角微抿,將藥簍往身後藏了藏,幾株七葉蓮卻從縫隙探出頭。
任雪瑤的護甲掐斷花莖:"西山的七葉蓮上月就絕跡了,姐姐這是..."她忽然湊近輕嗅,"怎的染了雪鬆香?"
驚雷在雲層深處翻滾,豆蔻抱著蓑衣疾奔而來,打斷了任星瑤的追問:"姑娘快回吧,夫人傳話讓試明日賞花宴的衣裳!"
任水柔如蒙大赦,卻聽身後"哢嚓"輕響。任雪瑤的繡鞋正碾著七葉蓮殘瓣,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冷笑:"去告訴父親,明兒有好戲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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