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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再見他。

“阿玨!阿玨你快出來!”

王婆的聲音很尖,尖得刺耳。

我放下手裡的針線,推開門。

王婆拉著我的手,氣喘籲籲,臉上的褶子都在抖:“巷口那個白袍公子,昏倒了!”

我跑了出去,裙角絆了一下,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鑽心。

巷口圍了幾個人。

他倒在那張破桌子旁邊,身子側躺著,蜷成一團,臉埋在臂彎裡。

我蹲下來,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有氣,很弱,斷斷續續的,他的額頭很燙,燙得像剛從火盆裡撈出來的。

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天了。”旁邊賣餛飩的老伯說。

“從早上坐到這會兒,水都沒喝一口,我問他吃飯沒有,他說不餓。”

“我說你臉色不對,他搖搖頭,說不礙事,剛才寫著寫著,筆掉了,人就倒下去了。”

我低下頭,湊近他的臉。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我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了一個字。

“……葭……”

他叫的是“葭”,聲音悶在喉嚨裡,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我把他扶回了他的屋子。

床頭的牆上貼著一幅畫——畫的是洛葭。

穿著淡藍色宮裝,低著頭看書,嘴角微微上揚。

身後傳來一聲咳嗽,我轉過身,他醒了,側著頭看著我,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渙散。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葭兒。”

我站在那裡,沒有走過去。

沒有說“你認錯了”,沒有說“我不是”,我什麼都沒有說。

他的眼睛閉上了。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

“……我……終於等到你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幾個字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我站在床尾,看著他的睡臉。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睡著的時候,不像太傅,不像那個克己守禮的沈卿閏。

像一個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一刻安寧的普通人。

我在他床尾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窗欞的這頭移到了那頭。

久到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又從平穩變得幾乎聽不見。

等他退了燒,我轉過身,走出門。

月光滿地,照得青石板路泛著白光。

沈卿閏,我在心裡默念他的名字。

他知道我就是洛葭,他不需要確認,不需要證據,不需要我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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