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不是六公主了。
她穿著素淨的衣裳,頭發挽成婦人的髻,身邊跟著一個丫鬟。
她看見了沈卿閏。
他正坐在桌子後麵寫字,低著頭,沒有看見她。
洛綰站在那裡,看了他很久,久到她身後的丫鬟小聲喚了一聲“夫人”,她才回過神來。
她走過去,站在他的桌子前。
沈卿閏抬起頭,看見她,放下了筆。
他站起來,行了一禮,動作依舊端正規矩,和當初在太廟裡一模一樣。
隻是他穿著粗布衣裳,站在一張破桌子後麵,這禮就行得有些不像樣子了。
“六公主。”他說。
洛綰搖了搖頭。
“卿哥哥,我不是公主了,我嫁人了,你還不知道吧?”
沈卿閏沒有接話。
洛綰看著桌上那些字,看著牆上掛著的畫,看著他那雙瘦得隻剩骨頭的手。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
“你瘦了好多。”她說。
“還好。”他說。
“你還在等她?”
他沒有回答。
洛綰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這是母後讓我轉交的,太後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她不敢來見你,讓我來。”
沈卿閏沒有看那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折了兩折,放進了袖子裡。
“卿哥哥,”洛綰的聲音很輕,“你恨我嗎?”
“不恨。”他說,“臣從來沒有恨過你,臣恨的是自己。”
洛綰站在那裡,嘴唇在抖。
她轉過身,走了。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卿哥哥,她死的時候,是在你懷裡嗎?”
沈卿閏沒有回答。
洛綰等了一會兒,抬起腳,走了。
我站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她上了馬車,看著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咕嚕咕嚕地遠去。沈卿閏還坐在桌子後麵,低著頭,沒有寫字,隻是坐著。
我走出巷口的陰影,走到他的攤子前。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我,手裡的墨錠停了下來。
“沈公子。”我說。
“阿玨姑娘。”他把墨錠放下,手指在袖口上蹭了蹭。
“你的墨已經乾了。”
他低頭看著硯台,看著那一層乾涸的墨痂,像是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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