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骨謎圖
北京的春天,風裡總夾著沙子,吹得人渾身不得勁。我和胖子從新疆回來有些時日了,精絕古城的事兒像一場褪了色的噩夢,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才會冒個頭。帶來的那點財寶,換了錢,日子總算寬裕了些,但心裡頭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卻怎麼也填不滿。
這天下午,我和胖子正窩在潘家園附近我那間小屋裡,就著半包花生米喝劣質茉莉花茶,吹噓著當年的英雄事跡。門簾子“嘩啦”一響,一股脂粉氣混著舊銅鏽的味道先鑽了進來,接著才是大金牙那顆黃燦燦的腦袋。
“喲,二位爺,挺清閒啊!”大金牙一臉褶子都笑開了,手裡拎著個布包,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胖子把花生米嚼得嘎嘣響,斜眼瞅他:“老金,又淘換到什麼坑裡的玩意兒了?先說好,冥器咱可不沾了啊,晦氣。”
“看您說的,胖爺!”大金牙自己拽了把凳子坐下,把布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我老金是那不懂事的人嗎?今兒個帶來的,可不是尋常物件兒,是個……謎題。”
他這麼一說,倒勾起了我幾分興趣。大金牙這人,雖然滿身市儈氣,但眼力見識是有的,能讓他這麼鄭重的,絕不是普通東西。
“別賣關子,打開瞧瞧。”我呷了口茶,說道。
大金牙嘿嘿一笑,慢慢解開布包。裡麵不是什麼金銀玉器,而是一個扁平的木匣子,看樣子年頭不短了,木頭發黑,透著一股子沉腐氣。他打開匣子,裡麵襯著已經發黃的絲綢,絲綢上,平鋪著一張顏色暗沉、邊緣毛糙的皮子。
那皮子質地奇特,非紙非布,厚實而有韌性,上麵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製著圖案。
“這是……”我湊近了些。
“獸皮。”大金牙壓低聲音,“據說是……人皮。”
胖子剛灌進嘴的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我操!老金你他媽找死是吧?拿這玩意兒來惡心爺!”
我也覺得胃裡一陣翻湧,但強忍著沒動。仔細看那皮子的紋理,確實不像尋常牛羊皮,但說是人皮,多半是大金牙這孫子在故弄玄虛,抬高價碼。
“胖爺息怒,息怒!”大金牙連忙擺手,“開玩笑,開玩笑的!這是張硝得極好的古獾子皮,您看這做工,這保存,絕了!”
我懶得理他,目光被皮子上的圖案吸引過去。畫的似乎是山水地形圖,線條古樸稚拙,但關鍵部位卻標注得極為精細。中央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形似盤踞的巨龍,山脊上標著兩個古篆小字:龍嶺。
一條蜿蜒的河流穿過山嶺,在某一處山坳形成了一個詭異的漩渦狀標記。漩渦旁邊,同樣是那種暗紅色的古篆,寫著三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字——幽靈塚。
“龍嶺……幽靈塚……”我喃喃自語,心裡咯噔一下。這地名我沒聽過,但“幽靈塚”的說法,我在祖父留下的半本殘卷裡見過隻言片語。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指的是那種因為特殊原因,墓穴位置飄忽不定,或是一座墓穴疊壓著另一座更古墓的凶煞之地。
“胡爺好眼力!”大金牙豎起大拇指,“這圖,是我一鄉下遠房表哥倒鬥弄出來的,折了兩個兄弟在裡麵,就帶出這麼一張皮子。他嚇破了膽,不敢留,便宜出給我了。我瞅著這上麵的字兒,像是唐以前的風格,可這龍嶺的具體位置,實在摸不準。想起您二位是這方麵的行家,特別是胡爺,家學淵源,所以特來請教。”
胖子湊過來看了半天,嘟囔道:“畫的什麼鬼畫符,一條破河幾座山,還有個圈兒,這能看出個屁來。”
我沒說話,手指輕輕拂過那張獾子皮。皮子觸手冰涼,那股沉腐氣似乎更重了些。我的目光沿著河流的走向移動,心中默念著《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裡的口訣:“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如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
這圖上的山勢水法,看似平常,細看卻暗合古理。龍嶺山脈起伏,如龍蟠踞,氣勢是有的,但圖中標注的那處漩渦所在,按風水來說,卻是“龍困淺灘”的格局,生氣凝聚卻又被水路鎖死,是典型的“囚龍地”。這種地方,大凶亦大吉,若是葬人,非王即侯,但必設極其厲害的機關咒術,防止後人驚擾。
“請教不敢當。”我抬起頭,看著大金牙,“老金,咱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有話直說。這圖,你想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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