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苗寨蠱禍
三天後,湘西,武陵山深處。
吉普車在顛簸的盤山路上掙紮了最後幾公裡,徹底趴窩在一處泥濘的岔路口。胡八一、王胖子和提前趕到長沙與他們會合的Shirley楊,隻得背上沉重的行囊,徒步前行。
空氣濕熱得能擰出水,漫山遍野的原始森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綠牆,各種不知名的蟲豸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鳴。地圖指示的“登仙嶺”就在這片茫茫林海深處,而他們要去的第一個落腳點,是位於山腳的一個古老苗寨——嘎伲寨。
“他娘的,這鬼地方,路都沒有,胖爺我這身神膘都快被榨成油了!”王胖子拄著工兵鏟,呼哧帶喘,汗水浸透了他的迷彩服。
Shirley楊戴著遮陽帽,穿著利落的探險裝束,雖然也是香汗淋漓,但眼神依舊冷靜。她拿出指南針和那張人皮地圖比對,秀眉微蹙:“老胡,地圖和實際地形偏差很大。這幾十年,甚至幾百年,地貌變化不小。我們必須找到本地向導,尤其是懂‘那些’事情的。”
胡八一何嘗不知。這一路進來,他一直在觀察風水。此地山勢連綿,水汽氤氳,是藏風聚氣的寶地,但植被過於茂密,陰氣沉積,加上地勢險峻,形成了天然的困局,活人難入,死人難出,最是容易滋生邪祟。
“前邊應該就是嘎伲寨了。”胡八一指著一縷從山穀深處嫋嫋升起的炊煙。
接近寨子,一種異樣的感覺浮上心頭。時近黃昏,正是做飯的時候,但寨子裡卻異常安靜,看不到孩童嬉戲,也聽不到雞犬相聞,隻有幾座吊腳樓孤零零地矗立在暮色中,透著一股死氣。
寨口立著一根高大的圖騰柱,上麵雕刻著猙獰的鬼怪圖案,柱身布滿乾涸的暗紅色痕跡,像是某種祭祀的殘留。一個穿著靛藍色土布衣服、頭纏黑帕的枯瘦老人,蹲在柱子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眼神渾濁地望著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
“老人家,我們是省裡來的地質考察隊員,迷路了,想在寨子裡借宿一晚,方便嗎?”胡八一上前,用儘量客氣的語氣說道,遞上一包準備好的香煙。
老人抬起眼皮,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Shirley楊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胡八一和王胖子,最後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他沒有接煙,隻是用生硬的漢語沙啞道:“外鄉人,這裡不乾淨,快走。”
王胖子一聽就急了:“哎,老爺子,這眼看天就黑了,你讓我們去哪兒啊?我們給錢!雙倍……不,三倍的住宿費!”
老人搖搖頭,臉上深刻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般:“不是錢的事。有瘴氣,惹上了,要丟命的。”他說“瘴氣”兩個字時,語氣刻意加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
Shirley楊走上前,微微躬身,用學得半生不熟的苗語說了幾句問候的話。老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詫異,態度稍微緩和了些。
這時,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精悍、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苗族漢子從寨子裡快步走來,警惕地打量著他們。“阿普,怎麼回事?”他用苗語問老人。
老人用苗語和他低聲交談了幾句,刀疤漢子的眉頭越皺越緊。他轉向胡八一,漢語比老人流利很多:“我是這裡的民兵隊長,叫隆卡。你們真是考察隊的?有證明嗎?”
胡八一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假介紹信。隆卡掃了一眼,顯然不太信,但也沒戳穿:“寨子最近不太平,好幾個娃崽病了,說是瘴氣。你們不怕死,就跟我來吧。不過,晚上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尤其是別靠近後山的祖洞。”
隆卡把他們安排寨子邊緣一處廢棄的吊腳樓裡。樓板吱呀作響,到處是灰塵和蜘蛛網,顯然很久沒人住了。
“媽的,這哪兒是招待所,這分明是鬼屋啊。”王胖子一邊打掃一邊抱怨。
胡八一卻注意到,這吊腳樓的位置很特別,正好對著後山那個黑黢黢的洞口——祖洞。而且,樓裡的柱子和門框上,都用雞血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似乎是用來鎮邪的。
入夜,山風呼嘯,吹得木樓嗚嗚作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寨子死寂得可怕,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
胡八一躺在地鋪上,毫無睡意,懷裡那塊摸金符依舊隱隱發燙。他總覺得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Shirley楊在一旁仔細擦拭著她的金剛傘和飛虎爪,王胖子則心大地打起了呼嚕。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尖銳的哨音,若有若無地飄了進來。那聲音不像是樂器,更像是什麼東西高速劃過空氣發出的嘶鳴。
緊接著,寨子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的死寂!
“出事了!”胡八一一個激靈跳起來,抄起工兵鏟。Shirley楊也立刻警覺,握緊了金剛傘。王胖子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咋了?咋了?”
三人悄悄推開一條門縫,向外望去。隻見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幾支火把,幾個苗民圍在一起,中間似乎躺著一個人。隆卡和那個叫阿普的老人也在,臉色極其難看。
胡八一他們摸黑靠近,躲在陰影裡。隻見地上躺著一個年輕苗人,雙目圓睜,麵孔扭曲,仿佛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他的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鼓起一個個小包。最駭人的是,他的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傷口邊緣十分不規則,不像是利刃所為,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穿的。
“是‘屍蠱’!”阿普老人聲音顫抖,用苗語嘶啞地說,“它又來了!是祖洞裡的東西出來了!”
隆卡臉色鐵青,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胡八一他們藏身的方向,厲聲喝道:“誰在那裡!”
胡八一心中一驚,知道藏不住了,隻好硬著頭皮走出來。“隆卡隊長,我們聽到動靜……”
隆卡眼神凶狠地瞪著他們:“是你們!你們一來就出事!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Shirley楊上前一步,平靜地說:“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發生了命案,而且不是普通的命案。你們說的‘屍蠱’,是什麼?”
阿普老人死死盯著Shirley楊,又看看胡八一,突然用漢語說道:“你們……不是一般人。你們身上,有和祖洞裡一樣……‘土’的味道。”他說的“土”,顯然指的是古墓的陰土氣息。
胡八一知道瞞不過這些常年在深山與神秘打交道的本地人,索性半真半假地說:“老人家,實不相瞞,我們是為了後山祖洞裡的東西來的。那東西不除掉,寨子永無寧日。”
隆卡勃然大怒:“果然是打祖洞的主意!那是我們嘎伲寨的禁地,驚擾了祖先,整個寨子都要遭殃!你們滾!馬上滾!”
就在這時,地上那具屍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皮膚下的蠕動加劇,仿佛有無數蟲子在啃噬。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屍體的嘴巴猛地張開,一大團黑乎乎、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
“是蠱蟲!快退開!”阿普老人驚恐大叫。
那些蟲子長著硬殼,速度快得驚人,見活物就撲。一個離得近的苗民被幾隻蟲子爬上身,瞬間發出淒厲的慘叫,皮膚迅速變黑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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