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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祖洞屍苔

清晨,濃得化不開的山霧將嘎伲寨裹得嚴嚴實實,幾步之外便人影模糊。空氣又濕又冷,吸入肺裡帶著一股土腥和腐葉混合的怪味。

隆卡如約而至,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挎鋒利的柴刀,背上除了獵槍,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麵裝著火把、繩索、還有幾包用油紙包著的,據說是能驅避毒蟲的草藥。阿普老人沒有來送行,隻是站在自家吊腳樓的陰影裡,遠遠地望著他們,那眼神複雜難明,像是送別,又像是默哀。

“路不好走,跟緊我。林子裡有瘴氣,還有看不見的深溝,踩空了神仙難救。”隆卡言簡意賅,率先鑽入了寨子後方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

根本沒有路。隆卡揮舞柴刀,砍斷糾纏的藤蔓和帶刺的灌木,艱難地開辟著路徑。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時有受驚的小獸窸窣逃竄。胡八一緊跟著隆卡,手裡拿著羅盤,不時對照著阿普老人給的那本筆記上的簡圖,修正著方向。王胖子墊後,Shirley楊走在中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參天古木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一種壓抑的死寂籠罩下來,連鳥叫聲都徹底消失了。隻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聲和腳下踩斷枯枝的聲響,在這片過於安靜的林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娘的,這地方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王胖子忍不住低聲咒罵。

胡八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的感覺越來越不好,懷裡的摸金符持續散發著低低的溫熱,像一塊暖玉,但這溫暖卻讓他心底發寒。這裡的風水格局非常古怪,看似草木繁盛,生機勃勃,但地氣卻陰寒刺骨,是典型的“養屍地”。《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有雲:“山肥則人富,山瘦則人饑,山清則人秀,山濁則人迷,山駐則人安,山走則人離,山破則人亡,山順則人吉。” 眼前這山,林木雖“肥”,但氣脈“濁”而“破”,隱隱有“走”勢,絕非善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麵巨大的岩壁,藤蔓垂掛,濕漉漉的。岩壁底部,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約一人多高,裡麵往外冒著絲絲寒氣。洞口周圍的泥土是詭異的暗紅色,寸草不生,與周圍茂密的植被形成鮮明對比。

“到了,就是這裡,祖洞。”隆卡停下腳步,臉色凝重,指著那個洞口,“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任何人不得入內。以前有幾個不信邪的後生偷偷進去,再也沒出來。”

洞口上方,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古老壁畫,描繪著一些扭曲的人形向一口懸棺跪拜的場景,風格猙獰,充滿了原始的恐懼感。

胡八一走到洞口,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黴味和奇異腥氣的味道更加濃鬱了,正是人皮地圖和之前那買命紙人上的氣味!他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洞口的紅土,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頭輕輕一舔——一股極淡的鹹腥味和陰寒之氣直衝腦門。

“朱砂混合了赤硝,還有……骨粉。”胡八一沉聲道,“這是很高明的鎮封手法,用來封鎖洞內的陰氣和外邪。但年代太久,效力已經弱了很多。”

“也就是說,裡麵那主兒,現在不太安分?”王胖子湊過來問。

“何止不安分。”Shirley楊用強光手電往洞裡照去,光束深入不到十米就被黑暗吞噬了,“這洞是往下走的,陰氣極重。而且,你們看洞口裡麵。”

眾人順著光柱看去,隻見洞口內壁的岩石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毛茸茸的綠色苔蘚類植物,在手電光下泛著一種濕滑油膩的幽光。

“這是……青苔?長得也太茂盛了。”王胖子不以為意。

“不對。”Shirley楊蹲下,用匕首小心地挑起一小塊,那“青苔”被挑起的部分,竟然像有生命般微微卷縮了一下,斷口處滲出幾滴暗綠色的粘液。“這不是普通青苔,我在外公的筆記裡見過類似的記載,這叫‘屍苔’,隻在極陰之地、屍氣濃鬱的地方生長。它靠吸收陰氣和屍體的養分存活,有很強的腐蝕性和……攻擊性。”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洞口一陣陰風吹出,那一片屍苔如同活物般輕輕搖曳起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聽起來像是無數小蟲在爬行。

隆卡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顯然對這東西充滿恐懼。

胡八一從背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黑驢蹄子和一包糯米,分給眾人:“都小心點,腳別踩上去。胖子,火把準備好,這東西應該怕火。”

準備妥當,由胡八一打頭,隆卡其次,Shirley楊居中策應,王胖子斷後,四人魚貫而入,踏入了嘎伲寨世代禁忌的祖洞。

洞內溫度驟降,像是突然走進了冰窖。空氣汙濁,彌漫著濃烈的腐臭和黴味。手電光柱是唯一的光源,在無儘的黑暗中顯得微弱而孤獨。腳下是坑窪不平的岩石,布滿了濕滑的黏液。洞壁和頭頂,密密麻麻長滿了那種詭異的屍苔,越往裡走越厚,像給山洞鋪了一層綠色的、蠕動的地毯。手電光掃過,那些屍苔仿佛有知覺般,會微微避開強光。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走了大概百來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一左一右兩個洞口,大小相仿,都深不見底。

“走哪邊?”隆卡看向胡八一,他現在已經完全把胡八一當成了主心骨。

胡八一拿出羅盤,隻見羅盤指針在這裡瘋狂地左右擺動,根本無法指明方向。“磁場混亂,羅盤失靈了。”他又看向那本筆記,上麵的簡圖到了這裡也變得模糊不清,隻標注了兩個洞口,但沒有說明區別。

“分頭行動太危險。”Shirley楊觀察著兩個洞口,“你們看左邊的洞口,屍苔長得明顯比右邊茂盛,顏色也更深,說明左邊的陰氣更重。懸棺是至陰之物,很可能在左邊。”

“有道理。”胡八一點頭,“但右邊也不能不防。胖子,你在右邊洞口做個明顯的記號,萬一左邊是死路,我們還能退回來。”

王胖子用工兵鏟在右邊洞口的岩壁上刻了個大大的箭頭。

四人選擇了左側陰氣更重的洞口,繼續深入。這條通道更加狹窄,有時需要側身才能通過。屍苔幾乎長滿了每一寸空間,粘稠的觸感隔著衣服都讓人起雞皮疙瘩。寂靜中,隻有他們壓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洞的洞穴裡回響,被放大了無數倍,更添恐怖。

突然,走在前麵的胡八一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安靜。

“怎麼了老胡?”王胖子壓低聲音問。

胡八一將手電光聚焦在前方不遠處的洞壁上。那裡,屍苔被什麼東西刮掉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的岩石。岩石上,有幾道深深的、新鮮的抓痕!那爪痕絕非人類或已知動物所能留下,邊緣參差不齊,帶著一股暴戾的氣息。

“有東西……剛過去不久。”胡八一聲音乾澀。他蹲下身,在抓痕附近的濕滑地麵上,看到了幾個模糊的、非人的腳印,像是某種用指關節行走的生物留下的。

隆卡緊張地握緊了獵槍,喉嚨滾動了一下:“是……是洞裡的‘那東西’嗎?”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他們身後的黑暗中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不好!是屍苔!活的!”Shirley楊驚呼。

眾人回頭,用手電照去,隻見他們來路上的洞壁和頂壁,那些原本靜止的屍苔,此刻如同潮水般湧動起來,像一張巨大的、綠色的毯子,朝著他們迅速蔓延過來!屍苔所過之處,岩石上留下道道被腐蝕的痕跡,發出“滋滋”的輕響。

“快跑!”胡八一大吼一聲,顧不上隱藏動靜了。

四人沿著狹窄的通道拚命向前狂奔。身後的“沙沙”聲緊追不舍,而且越來越近!更可怕的是,前方的屍苔也開始蠢蠢欲動,如同活過來的觸手,試圖纏繞他們的腳踝。

王胖子一邊跑,一邊點燃了火把,向後揮舞。火焰觸及屍苔,立刻發出“劈啪”的爆響和一股焦臭味,屍苔潮水般後退,但瞬間又從其他方向湧上來,仿佛無窮無儘。

“媽的!這玩意太多了!火把撐不住多久!”胖子氣喘籲籲地喊道。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的洞廳。胡八一率先衝了進去,立刻感到腳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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