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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龍骨讖圖

北京,潘家園。

七月的日頭毒得能把人曬出油來,連知了都有氣無力地嘶叫著。胡八一光著膀子,坐在“百曉堂”後院的槐樹蔭下,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哧作響,汗水還是順著脊梁溝往下淌。

“我說老胡,咱這都快成鹹魚乾了。自打從精絕古城回來,這都快半年沒開張了,坐吃山空,胖爺我這褲腰帶都緊了三個扣兒!”王凱旋,也就是王胖子,隻穿了件汗衫,肚皮腆著,四仰八叉地癱在竹椅上,哼哼唧唧。

胡八一眯著眼,瞅著槐樹葉縫隙裡刺眼的陽光,沒吭聲。精絕那一趟,生死邊緣走了幾遭,帶回來的東西雖然讓哥幾個發了筆橫財,可那股子陰森詭譎的勁兒,像跗骨之蛆,時不時就在夢裡纏上他。 Shirley楊回美國處理家族事務,沒了這位見多識廣的“楊參謀”,他心裡總覺得空落落的,不踏實。

“你懂個屁,這叫休養生息。”胡八一啐了一口,“倒鬥這行當,是拿命換錢,沾多了陰氣,折陽壽。緩緩勁兒,等風頭過去再說。”

“等?再等黃花菜都涼了!”胖子一骨碌坐起來,壓低聲音,“我聽說,南邊最近可不太平,好幾個好手都折進去了,邪乎得很。”

正說著,就聽前麵店鋪一陣喧嘩,緊接著簾子一挑,大金牙滿頭大汗地鑽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用黃綢子包著的長條物件兒。

“胡爺!胖爺!哎喲喂,可找著你們了!”大金牙一臉的驚魂未定,也顧不上熱,先把前後門都閂上了。

“怎麼了這是?讓狼攆了?”胖子沒好氣地問。

大金牙湊到近前,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是狼,是比狼還邪乎的東西!二位爺,你們看看這個!”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黃綢子放在石桌上,層層揭開。

裡麵是一卷顏色暗沉、邊緣破損嚴重的皮質卷軸,散發著一股混合了黴味和奇異腥氣的古老味道。展開一看,上麵用極其精細的筆觸畫著一幅地圖,山川河流,走勢奇特,中心區域用朱砂標注著一個詭異的圖案——一口被無數鎖鏈纏繞、懸於絕壁之上的棺材。地圖上方,用一種罕見的古篆寫著四個字:湘西懸棺。

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注解,墨色如血:“武陵蠻腹地,有山名‘登仙’,棺懸萬丈,非木非石,內葬屍仙。開者,必遭陰噬,永墮鬼窟。”

“屍仙?”胡八一眉頭一皺,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字聽著就透著一股不祥。

“我的胡爺哎!”大金牙抹了把汗,聲音發顫,“就這玩意兒,差點要了我的小命!”

原來,三天前,一個渾身裹在黑袍子裡、看不清麵目的神秘人找到大金牙,指名要出售這件東西。大金牙是行裡老人,一眼就看出這皮質是人皮,地圖年代至少是戰國以前的,絕對是個稀罕物。那人開價不高,隻提了一個要求:必須找個真正懂行的、膽大的主兒接手,最好是摸金校尉。

“那人身上……有股子土腥味混合著死老鼠的怪味,”大金牙心有餘悸,“而且,他遞東西給我的那隻手,乾枯得跟雞爪子似的,冰涼!我當時心裡就毛了,但架不住這東西稀罕,就……就收下了。”

怪事當晚就發生了。大金牙把這卷軸鎖在保險櫃裡,半夜就聽見店裡窸窸窣窣的,像是有無數隻爪子在撓門板。他壯著膽子起來查看,卻什麼也沒有。可第二天一早,就發現保險櫃周圍的地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濕漉漉的、像是什麼東西爬過留下的黏液痕跡。更邪門的是,鄰居告訴他,昨晚看見一個黑影,在他店門口轉悠,那身影,飄飄忽忽的,不像是活人。

“胡爺,胖爺,我大金牙在這潘家園混了半輩子,怪事見過不少,可這麼邪性的,頭一遭!我尋思著,這東西就是個禍害,得趕緊脫手。可一想到那黑衣人說的‘摸金校尉’,我第一個就想到了您二位啊!”

胡八一沒說話,拿起那人皮地圖,仔細端詳。他的手指拂過那“懸棺”圖案時,竟隱隱感到一絲刺骨的寒意。再看那山川走勢,心中默念《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中的口訣:“千重嶺,萬重山,穴氣隱在吞吐間;雲纏霧繞峰含翠,真龍隻在掌心懸。”

這地圖所繪的山脈,群峰攢聚,如萬馬回旋,中間一道主脈直插雲霄,兩側有水流環繞,分明是極貴的“紫星照月”之勢,但主峰形狀尖利突兀,帶著一股強烈的煞氣,貴中藏凶,是典型的大凶之地。

“老胡,看出啥門道沒?”胖子湊過來問。

胡八一沉聲道:“這地方,風水極好,也好得過分了。好到……不像給活人住的。你看這主峰,像什麼?”

胖子眯著眼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像口棺材!一口豎著插進地裡的石頭棺材!”

“沒錯,‘棺山’。”胡八一點頭,“這種地勢,最容易養出僵屍精怪。再看這注解,‘屍仙’,恐怕不是成仙,而是成了氣候的屍魔。”

就在這時,後院那棵老槐樹上,一隻烏鴉突然“呱”地一聲怪叫,撲棱棱飛走了。幾乎同時,胡八一感到懷中一樣東西突然變得滾燙——是他貼身佩戴的摸金符!

他猛地掏出摸金符,隻見這枚穿了紅繩的穿山甲爪子,此刻竟然隱隱泛著一層不祥的血色光芒,微微震顫著。

“符發燙,鬼撞牆!”胡八一臉色驟變。這是摸金校尉代代相傳的警訊,意味著有極其厲害的邪物靠近,或者有巨大的凶險即將降臨!

王胖子和大金牙也嚇得汗毛倒豎。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光斑搖曳,竟也帶上了一絲陰森之氣。

突然,店鋪前麵傳來“咚……咚……咚……”緩慢而沉重的敲門聲。不緊不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誰……誰啊?”大金牙壯著膽子喊了一嗓子。

門外無人應答,隻有那“咚……咚……”的敲門聲依舊持續,在死寂的午後顯得格外瘮人。

胡八一示意胖子和金牙別出聲,自己抄起牆角的工兵鏟,躡手躡腳地走到通往前店的門簾後,透過縫隙往外看。

店鋪門關著,外麵並無人影。但那敲門聲,卻清晰地從門板上傳來!

胡八一深吸一口氣,猛地挑開門簾,一個箭步衝進店鋪,同時大喝一聲:“誰!”

敲門聲戛然而止。

店裡空無一人,隻有古董架子的陰影,在陽光下拖得老長。門閂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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