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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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下午,方建國給我打了電話。
這個電話我接了。
”小江。“方建國的聲音有點啞。
”叔,新年好。“
”好,好。“他頓了頓,”若琳跟我說了,昨天路上的事。“
”她怎麼說的?“
”她說你們鬨了點矛盾,你賭氣不來了。“
我沉默了兩秒。
”叔,她說的不全。“
”那你跟我說說。“
於是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趙恒上車,到車裡擠不下,到她讓我下車給趙恒騰位子,到我掏錢讓趙恒打車她不同意,到最後她把我丟在高速應急車道上。
一個細節都沒誇大,一個字都沒添油加醋。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你說……她讓你下車,給那個小趙坐?“
”對。“
”大年三十?“
”零下八度,高速應急車道。“
方建國又沉默了。
過了快半分鐘,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疲憊。
”小江,這事……是若琳不對。“
我沒接話。
他繼續說:“我跟她媽剛才問了她,她一開始不承認,後來被我逼急了才說了實話。”
”她怎麼說?“
”她說你小題大做,說那個小趙腿長坐不下,讓你打個車又不是什麼大事。“方建國歎了口氣,”我問她,要是反過來,你讓她下車給你兄弟騰位子,她願不願意。“
”她怎麼回答?“
”摔門回屋了。“
我輕輕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
方建國說:“小江,叔跟你說句實在話。這兩年我看著若琳跟那個小趙走得越來越近,心裡也犯嘀咕。跟她說過好幾次,她不聽,說我們老腦筋。”
”叔,這些事以前我也說過,她覺得我小心眼。“
”你不是小心眼。“方建國的語氣很認真,”換成我在你這個歲數,當場就翻臉了。你比我沉得住氣。“
我握著手機,喉嚨動了一下。
三年了。
方建國是整個方家唯一讓我覺得值得尊重的人。
”叔,年後我回去,咱們當麵談。該退的退,該算的算,不讓您為難。“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電話那頭,方建國沉沉地歎了口氣。
”行。叔尊重你。“
掛了電話。
我站在窗戶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大年初一,街上冷冷清清。
手機又響了。
若琳。
這次是電話。
我接了。
”江瑜!你跟我爸說什麼了!“
她的聲音是尖的,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憤怒。
”實話。“
”你!你就不能在我爸麵前給我留點麵子?他剛才罵了我半個小時!“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
”你把我丟在高速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我留點麵子?“
那頭噎住了。
過了幾秒,她換了個策略。
聲音軟下來,帶著顫抖:“江瑜,我知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但你也不用鬨這麼大吧?我就是當時氣急了,你……你就不能讓著我一次?”
”讓了三年了。“
”你——“
”若琳,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昨天車上坐不下的人是趙恒,你會讓他下車嗎?“
沉默。
長長的沉默。
”你不用回答了。“我說,”你的沉默已經回答了。“
”江瑜,你別這樣——“
”年後見麵談。先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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