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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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的火鍋店在市區,叫“銳哥老灶”,生意一直不錯。
到的時候已經傍晚五點多。
店裡張燈結彩,紅燈籠掛滿了門頭,幾個留下來值班的員工正在大廳裡支桌子,準備年夜飯。
陳銳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多加一雙筷子!我兄弟今晚在這兒過年!”
一個小姑娘探出頭來:“銳哥,這位是?”
“我發小,被他未婚妻丟高速上了,今晚收留他。”
”……啊?“
”你就說加不加筷子吧。“
”加加加。“
我坐下來,陳銳給我倒了杯熱茶。
大紅袍,燙嘴。
我捧著杯子暖手,這才發現手指頭凍得有點僵了。
手機一直在震。
若琳的電話、微信,輪番轟炸。
我掃了一眼消息列表。
”你到底什麼意思?“
”你給我回電話!“
”江瑜你是不是有病?大年三十你不來我家你想乾什麼?“
”你給我爸發什麼消息了???“
最後一條,是她爸方建國發來的。
”小江,怎麼了?跟若琳吵架了?有什麼事好好說,別衝動。“
我想了想,回了方建國:
“叔,對不起,年後我當麵跟您解釋。今天路上有點狀況,去不了了。給您和阿姨拜年,祝身體健康。”
發完,把若琳的對話框往下翻了翻。
二十多條消息,語氣從質問到命令到威脅。
最新一條:
“你要是今晚不來,咱們就完了。”
我盯著這行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
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你說了算。“
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陳銳從廚房端了盤花生米出來,看見我的表情,把盤子往我麵前一推。
”吃。“
我捏了顆花生米扔嘴裡。
”你給她發什麼了?“他問。
”她說今晚不去就完了。我說她說了算。“
陳銳嚼花生米的動作停了一下。
”那就是……真完了?“
我沒回答。
他也沒再問。
倒了兩杯白酒,舉起來。
”大年三十,高速被踹,不遠千裡來我這吃火鍋。江瑜,你是我見過最硬氣的冤種。“
”謝謝。“
”乾了。“
酒辣嗓子。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泡。
毛肚七上八下,黃喉涮十五秒。
陳銳一邊涮肉一邊罵趙恒。
罵完趙恒罵方若琳。
罵完方若琳罵這輛破車為什麼不早點爆胎。
”你說她是不是早就跟那姓趙的有一腿?“他嘴裡塞著一塊鵝腸,含混不清地問。
”不知道,不想猜。“
”你就不好奇?“
”好奇有什麼用?她把我踹下車的那一腳,比什麼證據都管用。“
陳銳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也對。“
他又給我倒了杯酒。
”你打算怎麼辦?“
”退婚。“
”彩禮呢?“
”要回來。“
”她家那套房子首付你出了多少?“
”十五萬。“
陳銳倒吸一口涼氣:“她肯退?”
”那是她的事。“
陳銳端著酒杯,表情複雜地看了我半天。
最後說了句:“行,你牛。”
年夜飯吃到九點多。
十二個人圍了兩張大桌,鍋底辣得舌頭發麻,酒喝了四五瓶。
陳銳喝到臉通紅,摟著我的肩膀跟他的員工們宣布:“以後這位江總來店裡,免單!誰敢收他錢我扣誰工資!”
”剛才不還說五折嗎?“
”漲價了!今天你的遭遇值一個免單!“
員工們鼓掌。
一個小夥子問:“江總,你未婚妻真把你丟高速了?”
陳銳替我回答:“不光丟了,還是為了給她男閨蜜騰座位。”
桌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夾了塊毛肚,蘸了麻醬,塞嘴裡。
嚼了兩口,咽下去。
”味道不錯。“
滿桌的人同時笑了。
跨年的鐘聲是在火鍋店裡聽的。
外麵鞭炮響成一片。
陳銳站在門口放了一掛兩千響的。
我坐在店裡,喝著最後半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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