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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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的車到的時候,已經過了四十分鐘。
一輛黑色陸巡,閃著雙閃從匝道拐過來,在我麵前急刹停下。
車門推開,陳銳跳下來,穿著他那件標誌性的軍綠色棉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給我再說一遍,她把你丟高速上了?“
”上車說。“
我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暖氣撲麵而來,骨頭都酥了。
陳銳坐回駕駛座,沒急著開車,先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凍壞沒?“
”沒死。“
”你怎麼不早打電話?四十分鐘啊,大年三十零下八度,你在高速邊上蹲了四十分鐘?“
”蹲著暖和。“
陳銳深吸一口氣,拍了一下方向盤:“她到底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陳銳聽完,表情經曆了三個階段。
先是嘴角抽搐,然後是瞳孔放大,最後整張臉扭曲成一種我難以描述的形狀。
”等等。“他舉起一隻手,”讓我捋一下。她讓你下車,給她男閨蜜騰位子?“
”對。“
”你不願意?“
”我掏了兩百讓那哥們打車。“
”然後呢?“
”然後她說我沒格局,把我踹下來了。“
陳銳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你未婚妻……是不是腦子進了柴油?汽油都不夠她燒的。“
”別罵了,走吧。“
”去哪?她老家?“
我搖頭。
陳銳秒懂:“我那店?”
”你那店有年夜飯嗎?“
”有!今年員工留了十幾個值班的,年夜飯準備得夠一個排吃。走,今晚你跟我們搓一頓。“
車子彙入車流,往前開。
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很清醒。
不是委屈,不是憤怒。
就是一種特別清晰的感覺——夠了。
這三年,類似的事不是第一次。
去年她生日,我訂了個餐廳,她臨時叫上趙恒,說”反正人家一個人也沒地方去”。
我在自己女朋友的生日宴上,當了兩個小時的電燈泡。
前年跨年,我倆說好看煙花,她接到趙恒的電話說心情不好,二話不說就跑去陪他喝酒,留我一個人在江邊。
每次我提意見,她都是那套說辭——
“你怎麼這麼小心眼?”
“你能不能有點安全感?”
“他就是我朋友,你到底在怕什麼?”
我怕什麼?
我什麼都不怕。
我隻是不想當冤大頭。
“瑜哥。”陳銳突然叫我。
“嗯?”
“你看前麵。”
我睜開眼,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麵大概三百米處,一輛銀灰色SUV停在應急車道上。
雙閃亮著。
後輪,癟了。
我一眼就認出那輛車。
同事的車,若琳坐在後麵那輛。
車門開著,三個人站在車外麵。同事蹲在地上看輪胎,他老婆站在一旁搓手。
若琳抱著胳膊,趙恒站在她旁邊,手足無措。
陳銳的車從旁邊經過。
速度不快不慢,六十碼。
若琳抬頭看了一眼。
我也扭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秒。
隔著車窗,她的表情凝固了。
然後陳銳的陸巡開過去了。
“要停嗎?”陳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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