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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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從臘月二十九說起。
我叫江瑜,二十八歲,在城南開了家小軟件公司,十來個人,不大不小,餓不死,也富不了。
未婚妻方若琳,比我小一歲,在一家4A廣告公司做策劃,長得漂亮,脾氣也大。
我們談了三年,訂婚半年,婚期定在明年五月。
按照慣例,今年除夕我得跟她回老家過年。
她老家在鄰省一個縣城,開車大概四個多小時。
車是她同事的,一輛五座SUV。
本來說好了,她同事開車,她同事老婆坐副駕,我跟若琳坐後排,剛剛好。
結果出發那天早上,若琳給我打電話,語氣特別隨意。
“哎,趙恒也去那邊,順路,我讓他一起坐了。”
趙恒。
這名字我聽了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方若琳的“男閨蜜”,大學同學,在一家券商做銷售。
一米七八,穿衣顯瘦脫衣也瘦,平時說話陰陽怪氣的,見了若琳就跟換了個人,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我說過好幾次不太合適。
若琳每次都翻白眼:“你一個大男人,心眼比針尖還小。人家就是朋友,你至於嗎?”
行吧。
我不至於。
那天上午九點,我拎著給她爸媽買的兩箱年貨下樓。
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了。
我拉開後座車門,愣住了。
後排三個位置,若琳坐中間,趙恒坐右邊,靠窗。
已經坐好了。
趙恒衝我點點頭,笑得特真誠:“瑜哥,新年好。”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若琳。
若琳拍了拍左邊的位置:“快上來,別磨蹭。”
三個成年人擠後排,四個多小時。
我把年貨塞進後備箱,坐了上去。
後排擠了三個人,我左邊是車門,右邊是若琳的胳膊肘,趙恒在最右邊,翹著二郎腿。
車往高速開。
前兩個小時還湊合。
趙恒全程跟若琳聊天,聊大學,聊同學近況,聊得眉飛色舞。
若琳笑得前仰後合。
我坐在旁邊,負責當空氣。
偶爾趙恒會扭頭看我一眼:“瑜哥,你們公司今年效益咋樣?”
我說還行。
他點點頭:“做軟件的確實辛苦,不過你這種小公司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我沒接話。
若琳擰了他一下:“別亂說。”
趙恒笑:“我誇他呢。”
你擱這兒誇我呢。
我深呼吸,告訴自己,大過年的,忍忍。
到了第三個小時,問題來了。
趙恒開始說腿麻。
“後排太擠了,我腿都沒地方放。”他一邊說一邊伸腿,膝蓋頂著前排座椅。
前排同事老婆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若琳皺了皺眉,然後扭頭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每次她想讓我“做個大度的人”之前,都是這個眼神。
“江瑜,要不你在前麵服務區下車,打個車過來?反正也就一個多小時了。”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麼?”
若琳壓低聲音:“車裡太擠了,趙恒腿長坐不下,你先下去,到了我來接你。”
我看了她足足五秒鐘。
除夕。
大年三十。
零下八度。
她讓我下車,給她男閨蜜騰位置。
我沒急著說話。
從兜裡掏出兩百塊錢,越過若琳,遞到趙恒麵前。
“兄弟,前麵服務區你下去,打個車,我請客。”
車裡安靜了。
趙恒愣了一下,沒接錢。
若琳一把打掉我的手:“你什麼意思?趙恒是我朋友,你讓人家大過年的自己打車?”
“那我是你什麼人?”
我聲音不大,但車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前排開車的同事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沒敢吱聲。
若琳的臉漲紅了。
“你就不能大方一點?一個男人,這點格局都沒有,讓別人怎麼看你?”
“誰是別人?”我指了指趙恒,“他?”
趙恒連忙擺手:“算了算了,其實我打車也行——”
“不用。”若琳打斷他,瞪著我,“江瑜,你到底下不下?”
我靠回座椅,係好安全帶。
“不下。”
若琳深吸一口氣,轉向前排:“靠邊停一下。”
同事猶豫了一下:“這……在高速上呢。”
“前麵有應急車道,停。”
車在應急車道慢慢停下來。
若琳解開我這邊的安全帶,推了我一下:“下去。”
我看著她的眼睛。
裡麵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我點點頭。
打開車門,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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