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鳳隱香沉·帝心初動
暮色四合，九霄宮深處，白玉石鋪就的禦道儘頭，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姬博起身著玄色暗鳳紋錦袍，寬大的袖口以金線繡著繁複的雲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他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嵌貝雕花食盒，步履沉穩，眉眼間卻斂著一絲與這莊重宮禁格格不入的慵懶笑意。
兩名侍立在天權殿門外的女官遠遠見他走來，下意識地垂首躬身，不敢直視。他周身那股曆經四次天道賜福淬煉而成的極樂合歡體氣息，即便刻意收斂，也如暖風般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擾得人心跳悄然加速。
姬博起在殿門外九步之遙處駐足，目光掠過女官微紅的耳根，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勾，隨即麵向那扇緊閉的、縈繞著淡淡帝威的殿門，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如玉磬相擊：
“臣，姬博起，求見陛下。”
殿內良久無聲，唯有熏香爐裡龍涎香的氣息絲絲縷縷逸出。就在門外女官以為帝尊已然歇下時，裡麵才傳來一個平淡無波，卻足以讓天地靜謐的聲音：
“進。”
殿門無聲開啟。姬博起邁步而入，巨大的殿柱投下幽深的光影，殿宇深處，姬語夕並未如往常般端坐於鳳座之上，而是背對著他，立於一幅巨大的星圖前。她僅著一襲素白便袍，烏發如瀑未綰未係，隨意披散在身後，身姿在星圖流轉的微光映照下，愈發顯得高挑孤寂，仿佛已在此站立了萬載春秋。
“陛下，”姬博起走近，在距她五步之外停下，雙手奉上食盒，“臣聽聞陛下近日為推演《前世今生》欄目星象，耗費心神，以至夜不安寐。特尋來一方‘星辰凝露’，此茶采自九天星輝最盛時凝結的晨露所沏，或可助陛下寧神靜心。”
姬語夕並未回身，目光依舊停留在星圖某處閃爍的光點上，那裡似乎關聯著一縷極其微弱、卻讓她牽掛萬年的靈魂波動。此子倒是會挑時候。 她心念微動，識海深處，三百年前荒穀中那張與北諦幾乎重合的容顏一閃而過。這般獻殷勤，是真關切，還是又一重試探？
見她不語，姬博起自顧自將食盒置於一旁的玉幾上，打開盒蓋，取出一個白玉盞。盞中茶湯色澤清淺，卻有點點微光沉浮其間，宛如將星空納入杯底，一股清冽中帶著玄妙道韻的茶香悄然散開。
“星軌運行，自有其定數，陛下雖執掌天道，亦不必事事躬親，勞心太過。”他語帶關切，尾音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唯有在她麵前才敢流露的親近。
姬語夕終於緩緩轉過身。
刹那間，整個天權殿仿佛都亮了幾分。那張奪儘天地造化的容顏近在咫尺，肌膚在星圖微光下泛著如玉如脂的瑩潤光澤，眉眼間的疏離與威儀，足以讓神魔俯首。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姬博起臉上，尤其是那雙與北諦極為相似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這般容貌……每次見到，總讓本帝心生恍惚。 一絲極淡的漣漪，在她萬年冰封的心湖底處掠過。她自然嗅到了那茶香中一絲極其隱秘的、屬於天道極樂合歡體的本源氣息，雖淡至極點，卻如最纖細的羽毛，輕輕搔刮著帝尊敏銳的感知。在茶中暗藏玄機？手段算不得高明，但這份膽色……
“星辰凝露？”姬語夕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倒是難得。你有心了。”
她沒有立時去接那茶盞，反而向前微微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姬博起甚至能感受到她周身那若有似無、卻足以鎮壓天地的帝威，以及一絲……比星辰凝露更清冷的幽香。他體內合歡體氣息幾乎要自主運轉起來，卻被他強行壓下，隻是呼吸不免微微一滯。
姬語夕的目光掠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以及那竭力克製卻依舊在眼底跳躍的熾熱，心中那點興致又被挑起了幾分。明明心懷不軌，偏要做出這副恭順模樣。 她忽然想看看，這張酷似故人的臉，在更進一步的壓迫下，會露出何種神情。
“近日，朕總覺這九霄宮過於清冷了些。”姬語夕忽然開口，語氣似是不經意，“你常在外行走，可知現今九州，可有什麼新鮮趣事？”
姬博起心頭一跳，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他略一沉吟，再抬頭時，眼中已換上一種略帶追憶與感慨的神色：“回陛下，九州之大，趣事繁多。然臣近日偶經北境，見萬年冰原之上，竟有烈陽花逆寒綻放，其態灼灼，其性凜然……倒讓臣想起……想起一些故老相傳的軼事，說上古有劍仙，曾於絕境中一劍劈開混沌，劍光所至，亦有奇花盛放，不屈不撓。”
他話語中提到了“劍仙”，提到了“不屈”，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敲在姬語夕心弦之上。她看著姬博起說話時，那眉眼間不經意流露出的、與北諦當年談及劍道時如出一轍的飛揚神采，竟有刹那的失神。
是了，北諦當年，亦是如此…… 萬載前的畫麵洶湧而來，與眼前景象重疊。那股被星辰凝露和合歡體氣息牽引出的、細微的躁動，似乎又明顯了一絲。她周身的清冷帝威，不自覺地緩和了半分。
姬博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然奏效。但他見好就收，並未繼續深入，隻是恭敬地將白玉盞又往前送了送：“陛下，茶快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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