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看著那條消息，過了很久才開口。
“他說的‘昨晚的事’，具體指什麼？”
劉婷垂下眼睛，手指輕輕按住手機屏幕。
她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停頓讓我明白，那段被刪除的記錄裡，至少有一些內容不是她剛才所說的“隻是擁抱”那麼簡單。
我沒有催促，隻是站在原地等著。
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可我不想發火，也不想用提高聲音的方式逼她說出答案。她已經決定主動解釋，我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時候打斷她。
劉婷抬頭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開視線。
“我們從咖啡店出來以後，他送我去了停車場。”
“你剛才說，他在車裡等過你。”
“嗯。”
她的聲音很輕。
“他的車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那裡晚上人比較少。我們在車裡聊了一會兒，他問我是不是一直都這樣。”
“哪樣？”
“明明已經不開心了，卻還要裝作沒事。”
我低頭看向茶幾。
蛋糕盒還放在那裡，奶油沾在盒壁上，邊緣已經有些塌了。那是我下班路上專門買給她的，可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
劉婷把手機放在腿上，雙手交迭著。
“他說，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那你告訴他了嗎？”
她沉默了片刻。
“我說，我想被重視。”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沉。
我知道她不是在責怪我。可越是這樣，我越無法輕鬆。因為她說的不是一時衝動，而像是已經在心裡積攢了很久。
劉婷繼續說道：
“他說他可以做到。”
“你相信他？”
“那時候我不知道。”
“現在呢？”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慌亂。
“現在我也不知道。”
我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回答。
劉婷向來很少把模棱兩可的話說出口。她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平時即使和人發生爭執，也會儘量把事情解釋清楚。可今晚，她似乎已經沒有辦法再用一句簡單的話掩蓋自己的矛盾。
她主動打開了相冊，找到一張截圖。
截圖裡的時間是在當天晚上十一點多。
周凱問她：“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他？”
劉婷回複：“我不知道。”
緊接著，周凱又發來一句：“你不需要現在告訴他。”
我盯著那行字，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我們的情況？”
“我跟他說過一些。”
“一些是多少？”
劉婷把截圖往後翻。
她告訴周凱，我們結婚叁年，平時沒有明顯矛盾，隻是我經常忙於工作，陪她的時間變少。她還說我脾氣很好，不會因為她晚回家就追問，也不會乾涉她和誰來往。
我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聊天記錄裡。
在那些文字中，我像一個性格不錯、收入穩定，卻並不真正了解妻子的丈夫。
這不是完全錯誤的描述。
但當這些內容被劉婷告訴另一個男人時，我還是感到難以接受。
“你們聊到我什麼程度？”
“沒有說很私人的事情。”
“你剛才說，他知道我不會過問你的手機。”
劉婷的手指停住了。
我繼續說道：
“這也算不私人的事情嗎？”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對不起。”
她的道歉很快，卻沒有讓我好受。
我更想知道的是，她為什麼要向周凱說明這些。是為了傾訴，還是為了給對方留下機會？
我沒有問出這句話。
因為我擔心答案會讓我徹底失去控製。
劉婷看著我，慢慢說道：
“那天他問我，是不是隻要你不反對，我就可以和任何人保持聯係。”
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怎麼說？”
“我說你不是這樣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限製我，可你也會在意。”
她停了停，聲音低了下來。
“他說，既然你在意，就應該早點表現出來。”
我忽然想起自己過去對劉婷說過的話。
她問我介不介意她和男同事單獨吃飯，我說沒關係。她問我是否需要提前報備行程，我說不需要。她有時半夜才回家，我也隻是問她累不累，從來沒有認真追究過細節。
我以為這是信任。
可在周凱那裡，這些舉動成了我不夠在乎她的證據。
劉婷緩緩說道：
“他後來靠近了一點。”
我沒有說話。
“他問我，如果他現在抱我，你會不會知道。”
我的眉頭慢慢皺緊。
“然後呢？”
“我說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讓他離開？”
劉婷的眼眶微微泛紅。
“因為我當時很亂。”
“亂到不知道該不該拒絕？”
她沒有否認。
我感覺自己的手掌正在發麻。那些內容並沒有描述更進一步的事情，可它們已經足夠讓我明白，劉婷當時並不是完全被動。
她知道周凱在試探。
她也知道自己隻要後退一步，就可以結束那場談話。
但她沒有那麼做。
“他抱了你多久？”
劉婷的呼吸變得急了一點。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機放到桌麵上。
“我不知道。”
“大概多久？”
“可能一分鐘左右。”
我閉了閉眼。
一分鐘並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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