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看著劉婷，沒有馬上回答。
她的手還壓在針織衫口袋上，手機被她握在掌心裡。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臉上的平靜也開始變得勉強。
我知道她在等我說話。
也知道隻要我現在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今晚就可以暫時恢複平靜。
我們可以吃飯，可以切開蛋糕，可以像以前一樣坐在沙發上看一部不需要動腦子的電視劇。到了睡覺的時候，她或許會靠在我身邊，輕聲問我是不是還在生氣。
但那樣做，隻是把問題繼續留在我們中間。
“你把聊天記錄打開吧。”
我的聲音不大。
“不用把手機給我，你自己看也可以。你覺得哪些內容我應該知道，就讓我看哪些。”
劉婷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我沒有伸手，也沒有催她。
這不是審問。
至少我希望它不是。
我隻是想知道，我們現在麵對的到底是一場誤會，還是一件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卻被她小心藏起來的事。
窗外傳來一陣汽車駛過的聲音，輪胎壓過積水，聲音很快被雨聲蓋住。劉婷低著頭，拇指慢慢劃過手機屏幕。
她先打開了通訊錄。
那個號碼沒有備注姓名。
她點進聊天頁麵時，動作停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
她不是不想讓我看，而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隱瞞。
“他叫周凱。”
她終於開口。
“是我們公司合作方的人，之前來過幾次。”
我記得這個名字。
上個月劉婷提過一次，說公司要和一家外地供應商重新談合同。當時她隻說工作比較麻煩，沒有提到具體負責的人。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聯係的？”
劉婷抬眼看我。
“正式工作聯係，大概兩個月前。”
“正式的呢？”
她沒有馬上回答。
這個停頓已經說明了很多。
劉婷把聊天頁麵往上滑，先給我看了幾條工作上的內容。時間大多在白天，討論合同、報價和會議安排，語氣也很正常。
如果隻看這些內容，周凱確實隻是她的工作聯係人。
然後她繼續往上滑。
聊天記錄到了晚上。
最開始隻是幾句簡單的閒聊。
周凱問她有沒有回家，劉婷說剛下班。周凱問她是不是又忘了吃飯，她回複了一個笑臉，說自己已經在路上。
這些內容並不算親密。
但它們出現的時間，讓我感到不舒服。
那些本來屬於夫妻之間的問候，被另一個男人提前做了。
我盯著屏幕，沒有說話。
劉婷繼續往下滑。
幾天後，聊天變得頻繁起來。
他們開始分享工作以外的事情。周凱知道她喜歡哪家甜品店，知道她不喜歡下雨天，也知道她和我之間有時會因為生活瑣事爭執。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有一次我加班回家很晚，劉婷沒有像平時一樣問我吃沒吃飯。
她隻是坐在沙發上發消息。
當時我以為她在和朋友聊天。
現在看來，或許就是周凱。
聊天頁麵裡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家餐廳的桌麵，桌上擺著兩杯飲料，還有一份切開的甜點。照片沒有拍到人，但拍攝角度明顯來自坐在桌邊的位置。
時間是上周叁晚上。
那天劉婷告訴我，她要和同事一起加班。
我記得那天晚上自己一個人吃了外賣。
她淩晨快十二點才回家，說公司臨時開了一個視頻會議。
我當時還給她留了燈。
劉婷的手指停在那張照片下麵。
“那天你不是加班嗎？”
她輕聲問。
“我是在加班。”
“我知道。”
她看著屏幕，聲音更低了。
“所以我才沒有告訴你。”
這句話讓我胸口發悶。
“你沒有告訴我，是因為你覺得這件事不能說，還是因為你覺得說了我會生氣？”
劉婷抬頭看著我。
“都有。”
這次她沒有回避。
她把手機放到兩個人之間的茶幾上，屏幕仍然亮著。聊天頁麵停留在那張照片下方，周凱的下一句話隻有幾個字。
“下次別急著走。”
劉婷沒有回複。
至少在這段記錄裡沒有回複。
我看著那句話，腦子裡閃過許多畫麵。不是已經發生過的畫麵，而是我無法控製地想象出來的東西。
她坐在餐廳裡和周凱麵對麵說話。
她可能笑得很自然，可能會在對方說到有趣的地方時低下頭，也可能會把原本準備回家的時間推遲一點。
而我在家裡，以為她隻是工作忙。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寬容是婚姻裡最穩定的東西。
現在才發現，寬容有時也會變成一種讓人不必解釋的便利。
“你們見過幾次？”
劉婷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單獨見麵，兩次。”
“還有呢？”
“公司聚餐見過幾次。”
我點了點頭。
這個答案並沒有讓我輕鬆。
聊天記錄還在繼續。
有一天晚上，周凱發來一句話，說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已經結婚的人。
劉婷隔了很久才回複。
她說自己隻是看起來比較年輕。
周凱又問，她和丈夫感情好嗎。
那條消息下麵，劉婷沒有直接回答。
她隻發了一個模糊的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心裡慢慢沉了下去。
如果她真的不願意和周凱產生任何誤會，完全可以直接說我們感情很好，也可以明確提醒對方不要越界。
但她沒有。
她選擇了沉默。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這個動作讓劉婷突然站了起來。
“張明，我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她說得很快，像是害怕我先得出結論。
“我也沒有打算把事情變成你想的那樣。”
我看著她。
“我想的是什麼？”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
“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雙手慢慢絞在一起。
“我隻知道，他和我聊天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被注意到了。你對我很好，可你最近總是在工作。我們每天見麵，卻很少真正說話。”
這句話我沒法反駁。
最近半年，我確實把很多時間放在工作上。加班變多，回家以後也常常隻想休息。劉婷問過我幾次周末要不要出去，我都說下次。
那個下次，一直沒有到來。
“所以你就和他單獨吃飯？”
“第一次是他約的。”
“第二次呢？”
劉婷沉默了。
我明白了答案。
她沒有解釋，隻把手機重新拿了起來，繼續往下翻。
更下麵的聊天記錄被刪掉了一部分。
頁麵中間出現一段空白，時間直接從晚上十點跳到了第二天早上。
我看著那段空白，抬起頭。
“這裡為什麼沒有？”
劉婷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刪了。”
“為什麼刪？”
她沒有回答。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雨聲、冰箱的嗡鳴聲，還有掛鐘指針移動的細響，全都變得清楚。
劉婷站在茶幾另一邊，手機被她緊緊握住。她想解釋，卻像是找不到一句既能讓我相信、又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的話。
我沒有逼她立刻說。
但我也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
“如果我告訴你，你不能馬上發火。”
這句話讓我心裡一緊。
“你先說。”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輕輕按在手機側邊。
“那天晚上，他問我，如果沒有你，我會不會考慮和他在一起。”
我看著她。
劉婷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沒有說會，也沒有說不會。”
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回答都更讓我難受。
她沒有把手機遞過來，也沒有繼續往下翻。
我們之間隻隔著一張茶幾。
可我第一次覺得，真正隔在我們中間的不是距離，而是那段被她刪除的聊天記錄。
劉婷抬起眼睛，等待我的反應。
我沒有替自己做出決定。
妻子開啟了我的綠帽人生（3）
正文：第叁章
我沒有催她。
劉婷站在茶幾另一側，手機被她握在手裡。她低頭看著屏幕，拇指停在聊天頁麵上方，遲遲沒有繼續往下滑。
客廳裡隻開著一盞燈，光線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眼下那點疲憊照得很清楚。她平時很注意自己的狀態，回家後也會把頭發重新整理好，可今天有幾縷發絲垂在臉邊，顯得有些淩亂。
她的針織衫袖口蓋住了半截手背，整個人看起來仍然溫和，隻是那種溫和裡多了一點防備。
我看著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你願意說下去嗎？”
劉婷抬起頭。
她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問。她原本緊繃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遲疑。
“你不問我為什麼刪嗎？”
“我在等你自己說。”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沒有拿走手機，也沒有伸手碰她。剛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想聽她主動解釋，而不是從她手裡搶走答案。
這份選擇權既是給她的，也是給我自己的。
如果她願意說，我至少還能知道她有沒有把我當成需要麵對的人。
如果她不願意說，我也會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一句“隻是聊天”就能帶過去的。
劉婷在沙發邊坐下，把手機放在膝蓋上。
她沒有立刻看我，而是先打開了相冊。裡麵有一些照片，都是她和同事在餐廳、會議室以及商場裡的合影。她一張張往前翻，直到停在一張室外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一條商業街。
時間顯示在上周叁晚上十點過後。
照片裡沒有周凱，也沒有劉婷自己，隻有街邊一家已經關門的甜品店。店鋪的玻璃門上倒映著兩個模糊的人影，其中一個身形纖細，肩上搭著一隻淺色包。
我認出了那是劉婷。
“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我問。
“周凱。”
她回答得很輕。
“那天我本來是要回家的，可他在樓下等我，說想和我聊幾分鐘。”
我沒有打斷。
劉婷把手機屏幕轉向我，打開了她和周凱的聊天記錄。
前麵的內容已經被刪掉，但她保留了一部分截圖。截圖裡，周凱問她是不是和我吵架了。
劉婷說沒有，隻是最近有些累。
周凱又問她，既然不開心，為什麼還要繼續維持婚姻。
她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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