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娘舅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著了。
“最好的廚娘?!”
“沈老爺你睜眼看看!你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這是吃滋補餐的樣子嗎?!”
他一把扯開我身上的小襖。
那件爹爹親手買的、繡著小兔的小襖,鬆鬆垮垮地掛在我身上,像掛在一具骨架子上。
“你睜眼瞧瞧,她身上還掛得住幾兩肉!”
“她是你的親骨肉!是你沈家血脈!”
“你是雲娘的親爹!你就是這麼照顧她的?!”
“你不讓我看孩子就算了,你連飯都不給她吃!”
“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爹爹尖叫起來:
“我沒有!我沒有!我花了那麼多錢請了最好的廚娘!我給她買最好的東西!”
“雲娘是我女兒啊,我怎麼可能對她不好。”
娘舅一把抓住爹爹的手腕,把他拽到我麵前。
逼他看著我蜷瘦骨嶙峋的身體。
“那你告訴我,雲娘為什麼這麼瘦?”
“你告訴我,她嘴角的狗食是哪來的?!”
“你請的最好廚娘,就是讓她吃狗食?!”
爹爹的目光落在我的嘴角。
那一點狗食碎屑,還粘在我的嘴唇上,他已經看見了。
可他的腦子在拒絕接受,他在拚命否認。
他搖著頭:
“不會的,不會的。”
他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我的手腕。
那上麵有一圈陳舊的淤青。
這是柳氏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時留下的。
娘舅鬆開他,退後兩步。
爹爹渾身一軟,跌坐在地,淚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青磚上。
他爬到我身邊,這一次沒有猶豫。
一把將我冰冷的身體抱進懷裡,把我的臉貼在他的胸口。
他低下頭,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眼淚順著我的鼻梁滑下來。
“雲娘,爹爹來了,爹爹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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