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
蘇九璃捧著杯芋泥波波奶茶，咬著吸管慢悠悠地走在教學樓走廊裡。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麵上切出一塊一塊的光斑，她踩著那些光斑走，心情看起來不錯。
然後一個人影忽然從拐角處閃出來，堵住了她的路。
她差點把奶茶懟到對方身上。
蘇九璃愣了愣，目光從那條深灰色的褲腿往上移——越移越覺得不對勁，這腿也太長了，跟尺子量過似的。她慢慢抬起頭，脖子仰到一個有點吃力的角度，才終於看清來人的臉。
我的天……這至少有2米了吧……
她心裡嘀咕了一句，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那男生低著腦袋看她——是真的“低著”，脖子彎出一個明顯的弧度，像一棵長彎了的樹。他臉有點紅，手裡攥著一個粉色的信封，指節捏得發白。
“同……同學？”
蘇九璃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蘇九璃同學，”那男生的聲音意外地悶，像從桶裡傳出來的，“我、我是校籃球隊的，我注意你很久了，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蘇九璃閉了一瞬眼睛。
又來。
她把吸管從嘴裡抽出來，在奶茶杯蓋上輕輕頓了兩下，抬頭衝他笑了笑——那種標準的、禮貌的、帶著一點抱歉的笑。
“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男生愣住，信封捏得更皺了：“可是、可是我打聽過，你沒有男朋友——”
“我說的是我喜歡的人，”蘇九璃糾正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男朋友。”
走廊裡有人開始往這邊看了，竊竊私語。
那男生高大的身影杵在原地，像一棵被砍了一半的樹，晃了晃，最後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蘇九璃從他旁邊走過去，沒有回頭，走廊拐角的時候趕緊撒開腿跑，害怕他追上來把自己打一頓。
回到教室，蘇九璃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沒新消息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今天又有人跟我表白了”
“這次是個兩米高的打籃球的，我脖子都快仰斷了”
“好尷尬啊他突然從拐角冒出來，我以為要搶劫呢”
“不過他看起來人挺好的，說話聲音悶悶的，像熊”
消息發出去，沒動靜。
她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四十。
算了算，估計他還在睡。
那個人的作息她太清楚了——淩晨三四點不睡是常態，中午之前找不到人，手機永遠開勿擾，天塌下來都吵不醒他。
她把手機關了放在桌角，撐著下巴看黑板，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旁邊同學用胳膊肘碰她：“你看什麼呢笑成這樣？”
“沒。”
“是不是又有人表白了？聽說籃球隊那個——”
“別問了，”蘇九璃把臉埋進胳膊裡，耳朵尖有點紅，“聽課。”
中午。
我是被蘇九璃的消息炸醒的
消息列表裡，蘇九璃的頭像上標著個小紅點，點進去是四連發，時間從十點四十到十一點二十，間隔越來越短，看得出來是越等越沒耐心了。
最後一條是：“你是不是又睡死了”
我回她：
“怎麼，要不要我去幫你打他一頓？你知道我的，我mma職業選手。”
發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挺不是東西的，人家表白，我去打人，這叫什麼道理？但無所謂，她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屏幕那頭秒回：“你醒啦！”
然後又蹦出一條：“不用打不用打，人家也沒怎麼樣，就是堵了我一下而已”
我繼續回：“堵你就不行。一米九？”
“兩米……”
“那算了，兩米我有點吃力。”
對麵發來一個“哈？？？”
我補了一句：“單手的話夠嗆，得兩隻手。”
蘇九璃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忽然笑出了聲。
食堂裡人來人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碗快坨了的麵。她對麵的舍友正低頭扒飯，聽到笑聲猛地抬頭。
“怎麼了？”
“沒事。”蘇九璃把手機扣過去，拿起筷子攪了兩下那碗麵，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沒壓下去。
舍友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跟誰聊天呢？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我真沒有。”
“你碗裡的麵都不冒熱氣了。”
蘇九璃低頭一看，麵確實坨了，黏成一團，看著就不太有食欲。但她還是挑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還盯著那個被扣過去的手機。
她翻開看了一眼，屏幕上還是那句話——“得兩隻手”。
她又笑了。
舍友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吃飯。
蘇九璃咬著筷子頭，飛快地打了幾個字：
“今晚有空嘛？”
打完又加了個貓貓的表情包。
對麵隔了幾秒才回：“沒空。”
“……好吧。”
她盯著那個“沒空”看了幾秒，把“好吧”前麵的省略號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還是留下了那六個點。
屏幕又亮了。
我發了一張照片——手指捏著一根項鏈，鏈條細得像蛛絲，墜子懸在半空中，被光一照，折射出一點冷白色的光。沒拍臉，就一隻手，背景是我那間臥室的灰色床單。
“下次見麵送給你。”
蘇九璃愣了愣。
她放大那張照片看了看那條項鏈，又看了看那幾行字，然後又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
“下次見麵送給你。”
不是“今晚”，不是“明天”，是“下次”。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但她還是打了幾個字：“好呀！”
後麵跟了個笑嘻嘻的表情。
舍友看著她的臉從期待到落寞又到強撐著笑起來，全程不過幾秒鐘。
“你沒事吧？”
“沒事啊，”蘇九璃把手機裝進口袋，端起那碗坨了的麵，“我去倒掉，重新買一碗。”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重新揣回去，走向餐具回收車。
下午。
舞蹈教室。
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地板上映出一片暖黃色的光。鏡子裡的女孩們排成兩排，音樂放的是那首很火的女團歌，節拍一下一下地砸在木地板上。
蘇九璃站在第一排，穿著黑色緊身運動褲和一件白色短T，頭發紮成高馬尾，跳起來的時候發尾甩出一個利落的弧度。
她的腰很軟，動作乾淨，轉身、甩頭、定住，每一個節點都卡得剛剛好。
旁邊的女生用力拍她肩膀：“九璃你這腰是裝了軸吧？轉得也太順了。”
“多練就好啦。”
“少來，我練了三年了轉起來還跟抽風似的。”
蘇九璃笑了，趁休息的空檔跑到牆角拿起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大概二十秒，從副歌的第一個八拍跳到第二個八拍，把她自己最滿意的那個頂胯動作收了進去。
發給我。
配文：“看看我今天的狀態怎麼樣！”
那邊隔了兩分鐘才回。
“還是一如既往的跳得難看。”
蘇九璃看到這行字的時候，表情管理直接崩了。
“夜百鬼！！！”
三個感歎號，力道透過屏幕砸過來。
然後我回了第二句：“但是屁股大胸大，可以彌補一切。”
舞蹈教室裡響起了蘇九璃壓低了嗓子的一聲尖叫。
“去死！！”
旁邊幾個女生同時轉頭看她。
“怎麼了九璃？”
“沒、沒什麼，”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瑜伽墊上，耳朵燒得通紅，“看到一個……很討厭的人發的消息。”
“那你臉紅什麼？”
“熱的！跳舞熱的！”
她在瑜伽墊上坐下來，喝了兩口水，沒忍住又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遍。
“屁股大胸大。”
她咬了咬嘴唇，飛快地打了一行字：“你完了夜百鬼，你下次見我的時候我保證你會後悔。”
發完又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想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那邊回了一個“？”
然後是一條語音。她猶豫了一秒，點開，音量調得很低，湊到耳邊聽。
我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和一貫的吊兒郎當：“後悔什麼？後悔摸早了？”
蘇九璃把手機甩到了瑜伽墊上。
旁邊同學看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蘇九璃，”同學眯著眼湊過來，“你到底在跟誰聊天？”
“一個……朋友。”
“朋友？你臉紅成這樣？”
“我說了是熱的！”
她抓起手機，這次沒再看了，直接放進了包裡。
但心跳還在一百二以上，好幾分鐘都沒降下來。
晚上。
我說了今晚沒空，就大概真的沒空。
蘇九璃大概也知道我的性子，說沒空就是沒空，不會因為她在後麵加個貓貓表情包就改變主意。所以她沒再問，安安靜靜地在宿舍待著，洗完澡敷了個麵膜，穿著睡衣爬到上鋪。
班級群裡熱鬨得很。
起因是班長在群裡發了個通知，說下周班級聚餐，讓大家投票選地點。然後話題就開始跑偏，從聚餐地點歪到了期末複習，從期末複習歪到了誰跟誰在一起了，又歪到了誰跟誰分手了。
蘇九璃本來隻是在潛水，看他們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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