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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的命

“去你媽的,狗崽子!”阿蘭斯沒受過這窩囊氣,連活口都不想留了,紅著眼怒吼,“上,都上,把他倆給我打爛了!給兄弟們報仇!”

聽到命令的海盜們握緊了槍,嘴裡吆五喝六地躁動著,腳底下卻像跟打了樁子似的,一步也沒往前挪,眼裡都是猶豫和畏縮。

他們雖不大有腦子,但不是純傻子,知道槍打出頭鳥的道理。眼下的局勢看似海盜方人數占優,可這倆變態的實力過於恐怖,又搶著了槍。硬碰硬地打或許最後能把他倆乾死,但付出的代價肯定不小,而且是誰先動手誰陪葬。

另一方麵,這些海盜大多不是單獨入夥的,都帶著兄弟朋友。譬如最早跟著阿蘭斯出來搞事兒的一小撮都是他的同鄉。就算以前不認識,做了海盜成天跟船到處流竄,居無定所,相處的時間長了,也難免生出些感情來。如今兩個人質扣在人家手裡——嚴謹的說是一個半,再打下去,別人死不死兩說,這一個半鐵定要完。看著他倆鬼哭狼嚎地哀求自己人“別開槍”的樣子,也實在有點兒下不去手。

時昱的視線掃過麵前進退無據的海盜,故意將對講機貼近,讓阿蘭斯聽見:“看來你們的船長不把你們的命當回事兒啊。”

海盜們相互看了看,又忍不住抬頭去看監控,像是在等船長的說法。

阿蘭斯直勾勾地盯著屏幕裡的時昱,表情陰晴不定。

這狗崽子三言兩語把他架起來了。

一方麵,出來混,最要緊的是立威。掠奪號是他白手起家、敲詐勒索、打家劫舍、拉幫結派,一點點做大做強攢起來的產業。他對未來頗有雄心,時常掛在嘴邊的口號是“現在一艘船,將來拉艦隊,兄弟並肩上,誰也不掉隊”。如今手頭寬裕了,配了彈藥,換了好船,還招攬了好幾個有豐富搶劫經驗的人才骨乾,眼看到了在黑道嶄露頭角的關鍵時期,偏偏在這小客艙裡濕了鞋。

今天這事兒傳出去,鬼知道會被傳成什麼德行——

什麼“掠奪號搶小客船,碰上硬茬被反殺好幾個,還有打斷了腿的”;

“掠奪號搶小客船,被乘客反殺,全都打斷了腿”;

“掠奪號搶劫,被乘客反殺不算,船長還被打斷了腿”

“掠奪號被人反殺,阿蘭斯嚇得屁滾尿流摔斷了腿”……

估計五花八門都有。

謠言一起,想挽回可就難了。黑道裡奉行叢林法則,個個都拜高踩低、恃強淩弱、欺軟怕硬。且不說他的威名受損,掠奪號想要再擴張、招人都費勁,搞不好還會有別的海盜上門來挑釁,搶他的地盤。

阿蘭斯不是什麼善茬,之所以要求儘量“不弄出人命”也是為了保存實力、穩紮穩打,暫時不要被帝國軍盯上,壯大聲勢再搞大事。

剛才他義憤填膺地喊著“報仇”,其實是在煽動海盜們熱血上頭拿命去拚。他下了狠心,怎麼也要把這倆狗崽子弄死,大不了破釜沉舟屠了船,以後更加激進地走殺人越貨的路子,就算進了帝國軍的通緝榜,也要護住掠奪號的“尊嚴”,立住他船長的威風。

可他高估了手下的勇氣,也低估了艙內這倆變態的信息素。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第一鼓就沒鼓起來,後頭更難成事。

另一方麵,帶隊伍,最怕的就是人心散。阿蘭斯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為了壯大聲勢,這些年不遺餘力地樹立重兄弟、講義氣的人設,增強自己的號召力。人數雖然越來越多,但他心裡明白,不過都是為了利益湊在一起的烏合之眾,欠缺凝聚力。這些人能給他賣命,但又不能真賣了命。所以他的打法才一直偏保守,混跡這麼些年,也沒遇上過真正的“死鬥”。現在這個當口,如果再下令硬上,會背上個“不顧兄弟死活”的名聲,人設崩塌,也讓跟著他的人寒了心。

進不了,退不得。

阿蘭斯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心底翻來覆去,氣得一拳砸在操縱台上,像隻炸了毛的老貓發出惱怒的喉音,嚇得被綁成粽子的機長和副機長使勁往角落裡挪,努力降低存在感。

“你想談什麼?”他終於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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