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燭火下的四個字(新書求收藏,追讀)
太和殿,盤龍柱後。
蕭塵那收攏的手指,在掌心扣出幾道深紅的血痕。
楊泰那句“押解進京治罪”的餘音,還在大殿的穹頂盤旋。
所有的文官都低著頭,等著龍椅上的天子做出最終裁決。
死一般的壓抑。
“哇——”
一聲極其突兀的乾嚎,毫無征兆地劈開了太和殿的寂靜。
蕭塵從盤龍柱後連滾帶爬地竄了出來。
那件寬大的朝服被他踩在腳底,整個人直接撲倒在楊泰旁邊的金磚上。
“爹啊!你死得好慘啊!”
蕭塵雙手捶著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好給我帶北燕的彎刀玩,你怎麼就讓人打進山溝裡了!”
滿朝文武被這變故弄得齊齊愣住。
楊泰皺著眉往旁邊退了半步,嫌惡地甩了甩袖子:
“世子!太和殿上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蕭塵一聽,猛地從地上竄起來。
一把揪住楊泰的衣領,把唾沫星子直往他臉上噴。
“你放屁!你個老王八蛋站著說話不腰疼!”
蕭塵指著楊泰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爹在外麵挨刀子,你們這幫老骨頭不出去打仗,在這裡放屁!“
”陛下!我要錢!給我撥一百萬兩銀子,我去請神醫穀的人把我爹拉回來!什麼北燕鐵騎,拿錢砸死他們!”
“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楊泰氣得臉皮亂抖。
太子蕭瑾站在一旁,嘴角不可遏製地抽動了一下,眼底全是輕蔑。
一個在朝堂上撒潑要錢的廢物,連做他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皇帝蕭道成看著這個在地上打滾、滿臉淤青的侄子。
前線敗退的焦慮,文官逼宮的惱火,在這一刻化作了深深的疲憊和嫌惡。
爛泥終究是糊不上牆的。
“夠了。”
蕭道成閉上眼睛,煩躁地揮了揮手。
“把他給朕拖出去!送回王府,把大門封死,沒朕的旨意不許踏出王府半步。滾!”
兩名大內侍衛如蒙大赦,上前架起蕭塵的胳膊。
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出了太和殿。
直到跨出午門,被粗暴地塞進安王府的馬車,蕭塵臉上的眼淚和驚惶才一點點隱去。
老周早就等在車廂裡。
看著蕭塵那張恢複平靜的臉,老管家沒有問朝堂上的事。
隻是從懷裡摸出一個被揉得有些發皺的牛皮信封。
“世子,這是兵部驛站的暗樁剛送出來的。“
”夾在八百裡加急軍報的馬褡褳裡,是王爺給您的家書。”
蕭塵接過信封。
信封口用紅蠟封死,上麵沾著乾涸的黃泥和馬汗的腥味。
馬車一路疾馳,直接駛入安王府。
大內侍衛果然在外麵落了重鎖。
蕭塵沒有去正廳,快步走進地下黑曜石密室。
銅燈的火苗在牆壁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蕭塵挑開紅蠟,抽出裡麵那張薄薄的宣紙。
字跡極其潦草,寫得歪歪扭扭。
“臭小子,爹在落雁關打了幾隻肥兔子,味道湊合,沒京城的烤鴨香。“
”爹一切安好,皮肉傷死不了人,京城風大,天冷了自己多穿點衣裳。“
”別成天去青樓惹事,老周骨頭脆,經不起你折騰。“
”等過了年,爹帶幾張好皮子回去給你做墊被。”
這滿篇的話,找不到半個字的軍情。
更沒有太和殿上那種天塌下來的慘烈。
老周站在一旁,伸著脖子看完信上的內容,眼眶刷地紅了。
“王爺他……他都被人逼進天狼關了,還在操心您穿沒穿夠衣服。”
老周背過身去抹眼淚,“王爺這是怕您擔心,在這報平安呢。”
蕭塵沒有接話。
他盯著那張宣紙看了一會。
落日穀距離落雁關有三百裡,北燕鐵騎壓境,連丟三寨。
一個身中劇毒的主將,哪裡來的閒心去打兔子?
“老周。”
蕭塵的聲音很沉,“把燈罩拿開。”
老周愣了一下,趕緊照做,把銅燈外罩著的琉璃罩子取下。
蕭塵捏著信紙的兩端,將其平平地端到了火苗的上方。
信紙距離火尖隻有不到三寸。
火烤的焦味慢慢散開。
“世子,您這是乾什麼!那是王爺的家書!”
老周急了,伸手想去搶。
蕭塵讓開他的手。
在高溫的烘烤下,宣紙背麵原本什麼都沒有的空白處,漸漸滲出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暗黃色。
那是一種用特殊草藥汁液調製的隱墨,隻有經過高溫炙烤,字跡才會顯現。
這是安王和長夜閣之間,極其默契的最後一道保險。
短短三息之後。
四個乾瘦、淩厲,甚至帶著幾分力竭感的字跡,突兀地浮現在那些閒話家常的縫隙裡。
“糧草不足。”
就這四個字。
再沒有別的話。
老周呆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四個字,腦子裡雷音滾滾。
退守天狼關,連戰連敗,不是因為大靖玄甲軍打不過北燕的兩千先鋒!
而是因為三十萬大軍的糧道,被人死死掐斷了!
沒有糧,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
主將哪怕是神仙,也隻能帶著人在關口等死。
“朝堂上那些文臣,說王爺貪功冒進,擁兵自重……”
老周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這是把王爺往絕路上逼啊!斷了前線的糧,還反咬一口!”
蕭塵慢慢把信紙收回來,盯著那四個字,整整坐了一盞茶的時間。
一盞茶後,蕭塵站起身。
他拿起火折子,把那封信點燃,扔進旁邊的銅火盆裡。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那雙眼睛裡藏著能把京城燒成灰燼的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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