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座邊寨,換不來太平(新書求收藏,追讀)
蕭塵輕聲咀嚼著宋文淵的名字,眼底的殺意沒有外溢半分。
隻是落在太師椅扶手上的食指,無聲無息地碾碎了一塊木茬。
大靖朝堂的三朝元老,天子門生遍布六部。
平日裡張口閉口聖賢書的國子監祭酒。
背地裡卻戴著生鐵麵具去銷毀通敵的罪證。
這張網,織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密。
“閣主,要不要我調天字號的人,今晚直接去宋府把人綁了?”
灰鴿壓著嗓子問。
“打草驚蛇。”
蕭塵鬆開手指,將木屑撣落,“他敢自己去銷毀證據,就證明這條線上的其他人級別比他更高,或者更不方便露麵。“
”現在動他,除了逼得幕後那條大魚徹底潛下水,沒有任何好處。”
蕭塵轉過身,看著外頭濃重的夜色。
“讓底下的人撤回來,不用盯他了。“
”宋文淵既然是內鬼,國子監現在就是他們的主場,盯得越緊,死得越快。”
蕭塵停頓了一下,“告訴沈萬兩,錢莊那邊那兩百萬兩黃金的口子繼續敞著。“
”既然他們要把水攪渾,我們就幫他們把坑挖得再大一點。”
灰鴿領命,像一隻真正的夜梟,融入了沒有星光的夜幕中。
天色將明未明。
安王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銅環重重砸在朱漆大門上的悶響。
老周連滾帶爬地跑到前院,不多時便急匆匆地折返回來。
手裡攥著一道明黃色的宮裡口諭。
“世子!宮裡來人了,大內總管劉忠親自帶的隊。
說是北境有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入京,陛下急召滿朝文武太和殿議事,指名讓您也去!”
蕭塵剛換下一身帶著血汙的衣服,側過臉看了看銅鏡。
鼻梁側麵的淤青經過一夜的沉澱,變成了更加顯眼的紫黑色。
大半個眼眶腫得隻剩下一條縫,配上那頭亂糟糟的頭發。
看著活脫脫一個在街頭被流氓搶了錢的落水狗。
“那就走吧。”
蕭塵扯過一件並不合身的寬大朝服套在身上,連衣帶都沒係緊。
太和殿外,天剛蒙蒙亮。
灰蒙蒙的霧氣籠罩著漢白玉台階。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臉色凝重。
蕭塵由兩個大內侍衛半架著走上台階,滑稽的模樣引得不少官員側目。
太子蕭瑾站在文官首位,眼角餘光掃過蕭塵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喉結微微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笑出聲,但眼神裡那股毫不遮掩的輕蔑和痛快,根本藏不住。
昨天國子監那場鬨劇,他已經聽了完整的彙報。
一個連自己兒子一拳都接不住、隻能跪在黃土裡哭嚎的廢物,根本不配做他的攔路石。
蕭塵沒有理會那些視線。
他按照大靖的規矩,以安王世子的身份。
縮頭縮腦地站到了勳貴隊列的最末尾,位置靠近大殿那根粗壯的盤龍柱。
整個人往柱子後一躲,仿佛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記得他在這裡。
“皇上駕到——”
伴隨著太監拖長的尾音,靖武帝蕭道成大步邁上龍椅。
這位大靖天子今日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從容。
眼底全是熬夜過後的血絲,手裡攥著一份用黃油布包著的急奏。
他沒有坐下,而是將那份奏折用力甩在禦案上。
“兵部,念。”
蕭道成的聲音有些發啞。
兵部尚書張延年戰戰兢兢地出列,拾起那份奏折。
黃油布上還沾著乾涸的黑色血跡,那是驛丞在狂奔七天七夜後吐出來的。
張延年雙手發抖,展開軍報。
“北燕先鋒軍兩千鐵騎,於三日前突然越過落雁關防線,夜襲大靖邊關。“
”一夜之間,連破青石、虎嘯、黑水三座邊寨,屠戮守寨軍士一千餘人,邊民死傷無算。”
大殿內響起一陣不安的嗡嗡聲。
張延年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念下去,聲音愈發乾澀:“
安王蕭道衡……安王於落日穀遇伏重傷,毒氣攻心,未及拔箭,強行披甲上陣督戰,大靖玄甲軍迎戰於落雁關外……”
說到這裡,張延年的聲音停住了,抬頭看了一眼皇帝。
“念下去!”
皇帝冷聲喝道。
“迎戰不敵……安王小敗一陣,折損三百營兵,被迫後撤五十裡,現已退守天狼關。“
”北燕鐵騎壓境,天狼關危在旦夕,懇請朝廷速發援兵、軍餉,以解北境之急。”
最後一個字落下,太和殿裡連咳嗽聲都歇了。
敗了。
那個被大靖奉為軍神、坐鎮北境二十年從未退過半步的安王,居然退了。
而且是在連丟三座邊寨的情況下,折了自己最精銳的親衛。
被人逼進了天狼關那個死胡同。
蕭塵站在盤龍柱後,低垂著眼簾。
這封軍報聽在別人耳朵裡是天塌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背後的因果。
他的父親在落日穀被自己人出賣。
中了連大宗師都能放倒的劇毒。
能強撐著拔營迎戰,把剩下的兵馬全須全尾地帶進天狼關。
已經是耗儘了最後的心血。
那三百個折損的玄甲軍,不是敗在北燕的刀下,而是死在大靖朝堂那些賣國賊的算計裡。
“陛下!”
一聲極其淒厲的哀嚎打破了太和殿的壓抑。
右相楊泰從文官隊列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雙手高舉笏板,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這位頭發花白的三朝老臣,此刻老淚縱橫,哭得連胡須都在發抖。
“陛下啊!北燕此番來勢洶洶,那是虎狼之師!連安王爺那樣的百戰名將都敗了。“
”退守天狼關,這說明大靖的兵鋒根本擋不住北燕的鐵蹄!”
楊泰抬起頭,滿臉都是痛心疾首的忠誠。
“老臣懇請陛下,為保京師不被戰火波及,為保大靖黎民百姓免遭塗炭,當速速派遣使臣前往北燕軍前求和!”
蕭道成握著龍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求和?人家打到家門口了,你讓朕去求和?”
“陛下三思!”
兵部右侍郎李長文緊跟著出列,與楊泰並排跪下。
這個人,正是長夜閣查出,在趙庸死後接管武庫司,與東宮走得極近的官員。
李長文磕了個頭,聲音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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