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夢裡的東西
陳書瑤一整個早上都心神不寧。
她坐在西屋的床沿上,把那根火腿腸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
包裝上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可組合在一起就全然陌生了。
配料表上寫著雞肉、澱粉、食用鹽和白砂糖,後麵還有一長串她念不出名字的添加劑。
最讓她心裡發毛的是右下角那行小字。
生產日期後麵跟著一串數字,年份是她從沒見過的。
陳書瑤把火腿腸塞回帆布包裡,坐了一陣,還是沒忍住,推開門走到了院子裡。
禾禾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虎頭帽歪著,兩隻小手捧著半碗野菜湯,小口小口地抿著。
“禾禾。”
禾禾抬起頭來,嘴巴上掛著一圈湯漬,兩隻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姐姐,你吃了沒?”
陳書瑤在她旁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禾禾,姐姐問你個事兒,你得跟姐姐說實話。”
禾禾歪著腦袋看她。
“姐姐你問。”
“昨晚上那個東西,你說是夢裡的,到底是啥意思?”
禾禾端著碗想了一會兒,兩隻腳丫子在地上蹭了蹭。
“就是禾禾睡著了,然後去了一個亮亮的屋子,屋子裡好多架子,架子上堆了好多好多東西。”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有高高的架子,比爺爺還高,上麵全是花花綠綠的袋子和盒子。”
陳書瑤盯著她的小臉看。
三歲半的崽崽說話慢悠悠的,表情認真得不行,一點撒謊的樣子都沒有。
“那個屋子裡的燈是白色的嗎?”
禾禾使勁點頭。
“白白的,特別亮,比煤油燈亮好多好多倍,禾禾第一次去的時候眼睛都睜不開。”
陳書瑤的手指頭在膝蓋上攥了攥。
“你能隨便拿裡麵的東西嗎?”
禾禾搖了搖頭,表情很嚴肅。
“不能隨便拿,好多東西禾禾的手伸過去就穿過去了,摸不著,跟摸空氣一樣。”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數著。
“隻有貼了紅紙片的才能拿,紅紙片上麵有字,禾禾不認得。”
陳書瑤的心跳快了兩拍。
紅紙片,紅標簽。
那可能是臨期或者過期的標識。
她正想再問,劉桂蘭的聲音從堂屋裡傳了出來。
“書瑤,你在院子裡乾啥呢?”
陳書瑤趕緊站起來。
“我跟禾禾說話呢,桂蘭嬸。”
劉桂蘭端著一碗糊糊走出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禾禾。
禾禾捧著碗繼續喝湯,渾然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劉桂蘭把糊糊遞給陳書瑤。
“吃吧,今天的糊糊比昨天稠一點,加了一丁點紅薯渣子。”
陳書瑤接過碗,道了聲謝,卻端著碗沒動。
“桂蘭嬸,我想問您一句話。”
劉桂蘭拿圍裙擦了擦手,站在那兒看著她,沒有吭聲。
“禾禾昨晚放了個東西在我枕頭旁邊。那個東西的包裝我沒見過,省城最大的百貨商店都沒有那樣的東西。”
劉桂蘭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瞬。
“啥東西?”
“一根火腿腸,紅紅綠綠的塑料皮子包著,上麵印的字和圖案都特別精細。”
院子裡安靜了兩個呼吸。
劉桂蘭拿圍裙擦手的動作恢複了,顯得不緊不慢。
“禾禾這孩子愛做夢,她夢裡的事我也搞不清楚。”
她看著陳書瑤,眼神很平靜。
“書瑤,你是城裡來的姑娘,讀過書,比我們有見識。”
“可有些事情,你見識再多也想不明白,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想不明白。”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
“我隻知道一件事,禾禾是個好孩子,她不害人。”
陳書瑤攥著碗沿,嘴唇顫動了一下。
“桂蘭嬸,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好奇也別往外說。”
這句話劉桂蘭說得很輕,可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宋家的事,爛在宋家院子裡。你住在這兒就是自家人,自家人的事不往外傳。”
陳書瑤看著劉桂蘭的眼睛。
那雙被風霜磨得粗糙的眼睛裡,藏著懇求,也藏著一份沉重的信任。
“桂蘭嬸,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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