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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枕頭邊的火腿腸

陳書瑤住進宋家的第三天,已經沒力氣哭了。

早上跟著社員去地裡翻土,鋤頭掄了不到十下,手上就磨出了水泡,疼得她嘶嘶地吸涼氣。

劉桂蘭給她用舊布條纏了纏手指頭,教她握鋤頭的姿勢。

“你城裡娃娃沒乾過這個,慢慢來,別逞能。”

中午回來吃了半碗野菜糊糊,陳書瑤肚子裡咕嚕嚕地叫,整個人軟得隻想躺著。

可她還是撐著去幫劉桂蘭劈柴。

劈了兩根差點砍到自己腳,斧子被劉桂蘭一把奪了過去。

“你這手勁兒還不如禾禾,去歇著吧。”

陳書瑤訕訕地退到一邊,看見禾禾蹲在院子角落裡,兩隻手在地上畫來畫去。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禾禾正用小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畫著。

“禾禾畫啥呢?”

“畫房子。”

禾禾指了指地上那個四四方方的圖形。

“這是爸爸媽媽的房子,可禾禾不記得是啥樣了。”

陳書瑤的心又揪了一下。

“你爸媽的房子在哪兒?”

“禾禾不知道,爺爺不說,禾禾問了爺爺就不高興。”

禾禾用樹枝在方塊上麵添了個三角形的尖頂,畫得歪歪斜斜。

“姐姐你會畫房子嗎?城裡的房子好看嗎?”

“好看,有玻璃窗戶,有煙囪,有的還有兩層。”

“兩層?”

禾禾的眼睛亮了。

“上麵那層住人嗎?”

“住啊,上麵那層還能看見遠處的山呢。”

禾禾咧嘴笑了,蹲在地上使勁在方塊上麵又畫了一個方塊。

“這樣,兩層的,爸爸媽媽住上麵,禾禾和爺爺奶奶住下麵。”

陳書瑤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手指頭不自覺地伸過去,幫她把歪掉的線條抹了抹。

“等你爸媽回來了,真給你蓋一個。”

“好。”

禾禾使勁點頭,虎頭帽上的虎耳朵一顫一顫的。

晚上陳書瑤在西屋裡躺著,裹著那條薄褥子凍得直打哆嗦。

牆縫裡灌進來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把帆布包墊在肚子底下,把能蓋的東西全蓋上了,還是冷。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了。

聲音很輕,從門口那邊傳過來,像是有什麼小東西在蹭門檻。

陳書瑤一個激靈坐起來,瞪著黑漆漆的屋子看了半天,卻什麼都沒有。

可她的枕頭旁邊多了一個東西。

她伸手摸了摸,長條形的,軟塌塌的,外麵包著一層滑溜溜的東西。

她湊近了聞,一股肉香味猛地躥進鼻子裡。

陳書瑤心砰砰地跳了兩下,趕緊坐到窗戶邊上,借著月光看那個東西。

是一根棍狀的食物。

外麵裹著一層彩色的塑料薄膜,上麵印著紅紅綠綠的字和圖案,畫著一根粗粗的棍棒。

她把那層薄膜翻過來看了看,上麵印著她這輩子沒見過的字樣。

火腿腸。

三個字她認得,合在一起卻完全陌生。

火腿她知道,可火腿腸是啥?

她用手捏了捏,裡麵的東西有彈性,軟軟的,不是硬的。

再聞了聞,肉香味很濃。

那是正經的肉香,完全不同於野菜糊糊的寡淡味兒。

陳書瑤捏著那根火腿腸,愣了好半天。

這東西是誰放在她枕頭旁邊的?

這個時間點,宋家的人都睡了,院門從裡頭閂著,外人進不來。

而且這個東西的包裝她從來沒有見過。

哪怕省城最大的百貨商店裡,都沒有賣過這種彩色塑料薄膜包裝的食品。

陳書瑤攥著火腿腸坐了好久,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又睡了一陣。

早上起來,她把火腿腸揣進棉襖口袋裡。

猶豫了半天,推開堂屋的門。

禾禾正蹲在灶台邊上喝野菜湯,嘴巴上掛著一圈湯漬。

劉桂蘭在旁邊燒火。

宋老根靠在炕頭上吃窩頭,半個窩頭他隻啃了一個角就放下了,剩下的全推給了禾禾。

“禾禾。”

禾禾回過頭來,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書瑤。

“姐姐早。”

陳書瑤蹲下來,把口袋裡的火腿腸掏出來,舉到禾禾麵前。

“這個東西,是你放在我枕頭旁邊的?”

禾禾看了看那根火腿腸,又看了看陳書瑤,小嘴巴動了動。

劉桂蘭燒火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宋老根在炕上咳嗽了一聲,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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