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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偷糧的手

方建國來牛角溝第五天,終於乾了一件讓全隊炸鍋的事。

傍晚收工的時候,馬洪奎照例去庫房檢查種糧。

今年公社撥下來的紅薯種和苞穀種本來就少得可憐,分成小份裝在麻袋裡,碼在庫房角落用石板壓著。

馬洪奎蹲下來,一袋一袋地掂。

掂到第三袋的時候,他手上一沉。

不對。

他把麻袋口解開看了一眼,裡頭的苞穀種少了一截。

袋口重新紮過,紮的結跟他打的不一樣。

“張會計,過來。”

張會計湊過來,馬洪奎指了指那個麻袋。

“你上回清點的時候,這袋有多少?”

張會計推了推眼鏡,翻了翻本子。

“三斤二兩,我記得清清楚楚。”

馬洪奎把袋子拎起來掂了掂。

“現在頂多二斤半,少了七八兩。”

張會計的臉色變了。

“誰動的?庫房鑰匙不是就你跟我有嗎?”

馬洪奎蹲在那兒,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那個被重新紮過的麻袋口看了好半天。

“庫房後牆的氣窗你檢查過沒有?”

張會計愣了一下,轉身走到後牆,踮起腳往上看了看。

氣窗的木板歪了一塊,邊上有蹭過的痕跡,土牆麵上還留著兩道新鮮的鞋印子。

“隊長,有人從氣窗鑽進來的。”

馬洪奎站起來,走到氣窗底下,看了看那兩道鞋印。

鞋印不大,可也不是小孩的腳。

印子的紋路是膠底鞋,隊裡的社員穿的都是布底鞋和草鞋。

膠底鞋。

馬洪奎的嘴角抽了一下。

“叫方建國來。”

張會計跑出去找人。

過了一袋煙的工夫,方建國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庫房。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膠底鞋,鞋麵上沾著黃泥。

“馬隊長,找我啥事?”

馬洪奎沒吭聲,蹲在後牆底下,指了指氣窗下麵的鞋印。

“你過來看看。”

方建國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咋了?”

“你腳上的鞋,抬起來讓我看看鞋底。”

方建國愣了兩秒。

“看鞋底乾啥?”

“讓你抬你就抬,哪來那麼多廢話。”

馬洪奎的嗓門硬了。

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進來了,堵在庫房門口。

方建國猶豫了一下,抬起左腳,鞋底朝上。

馬洪奎看了看鞋底的膠底紋路,又看了看牆上的鞋印,紋路一模一樣。

“方建國,你昨晚上來過庫房?”

方建國的臉色這才變了。

“沒有,我昨晚在趙鐵柱家睡覺,哪兒也沒去。”

趙鐵柱在門口接了一句。

“馬隊長,他昨晚上半夜出去過。”

“我聽見門響了,後來過了好一陣才回來,我問他去哪了,他說去撒尿。”

方建國的嘴角抖了一下。

“我就是去撒尿。”

“撒尿撒到庫房來了?”

馬洪奎站起來,走到那個少了糧的麻袋跟前,拎起來在方建國麵前晃了晃。

“這袋苞穀種少了七八兩,袋口重新紮過的,你紮的結跟我的不一樣。”

方建國的目光在麻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了。

“馬隊長,你這是冤枉人,我憑什麼偷種糧?”

“你憑什麼?你憑你餓啊。”

馬洪奎一巴掌拍在麻袋上。

“苞穀種生嚼也能吃,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在省城吃慣了白麵饅頭,到了這兒吃野菜糊糊受不了了,就打種糧的主意。”

方建國的臉漲紅了。

“你有證據嗎?就憑一個鞋印你就說是我?”

“全隊就你一個人穿膠底鞋,你說呢?”

庫房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社員了,都在往裡張望。

趙鐵柱在門口把方建國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方建國的眼珠子轉了兩圈,嗓門忽然提高了。

“馬隊長,我是公社分配下來的知青。”

“你要是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就這麼扣我一頂偷糧的帽子,我可以去公社告你。”

馬洪奎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想去公社告就去,我把鞋印拓下來,把少了的糧一兩一兩給你算清楚。”

“你告到哪兒我都不怕。”

他扭頭看了看門口的社員們。

“趙鐵柱,去搜他的鋪蓋。”

方建國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憑什麼搜我的東西?”

“憑我是大隊長,憑這是全隊的種糧,憑你吃著牛角溝的飯偷牛角溝的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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