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半塊餅乾
陳書瑤在宋家西屋住下了。
西屋比她想的還破,土牆上裂著好幾道縫,窗戶紙糊了兩層還是透風。
一張木板床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上麵蓋著一條洗得發硬的薄褥子。
她把帆布包擱在床頭,坐在床沿上發了好一陣呆。
劉桂蘭端了半碗野菜糊糊過來,擱在門口的凳子上。
“書瑤,先吃口東西,走了一天路了吧。”
陳書瑤接過碗看了看,稀稀拉拉的糊糊裡飄著幾片菜葉子,顏色發灰,聞著有股青澀的苦味。
她喝了一口,苦得眉頭皺了起來,可還是咽了下去。
“謝謝桂蘭奶奶。”
“叫我桂蘭嬸就行。”
劉桂蘭在門口站了站。
“隊裡吃的就這樣,你要是吃不慣,過兩天就慣了。”
陳書瑤捧著碗又喝了一口,嘴巴抿了抿,沒吭聲。
劉桂蘭走了以後,禾禾的小腦袋從門框邊上探了進來。
她扒著門框,兩隻眼睛盯著陳書瑤看了好半天,然後噔噔噔跑了進來,站在陳書瑤麵前。
“姐姐,你不高興?”
陳書瑤被問得一愣。
“你咋知道我不高興?”
“姐姐的眼睛紅紅的,跟小兔子一樣。”
陳書瑤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趕緊拿袖子蹭了蹭眼角。
“我沒不高興,就是有點想家。”
禾禾歪著腦袋想了想。
“禾禾也想家,禾禾想爸爸媽媽。”
陳書瑤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爸爸媽媽呢?”
禾禾的嘴巴癟了一下,很快又抿回去了。
“被帶走了,爺爺說去很遠的地方乾活了,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陳書瑤的心抽了一下。
她蹲下來跟禾禾平視,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這個小崽崽。
禾禾瘦得兩條胳膊跟筷子一樣,小臉上顴骨凸著。
虎頭帽底下的頭發枯枯黃黃,棉襖上打了好幾個補丁,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棉花。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怯。
“你今年多大了?”
“三歲半。”
禾禾舉起三根手指頭,想了想,又把另一隻手的一根手指頭彎過來一半。
“三個加半個。”
陳書瑤看著她那認真比劃的樣子,嗓子眼堵得厲害。
“你平時都吃啥?”
“野菜糊糊,有的時候有鹽,鹹鹹的就好吃了。”
禾禾說著,湊近了聞了聞陳書瑤手裡的碗。
“姐姐這碗奶奶放了鹽的,比禾禾平時喝的好。”
陳書瑤低頭看了看碗裡那幾口寡淡的野菜糊糊,又看了看麵前這個三歲半的崽崽。
看著她露出認真的表情,陳書瑤喉嚨動了動。
她放下碗,伸手去翻帆布包。
包的最底層用一塊手帕裹著半塊餅乾,是她臨走前她媽塞進來的,讓她在路上吃。
她在牛車上餓了一路也沒舍得吃,就那麼揣著。
陳書瑤把手帕打開,半塊餅乾擱在手心裡,已經碎了個角,可還是金黃色的,散著一股子麥香味兒。
她把餅乾掰成兩小塊,拿了一塊遞到禾禾麵前。
“給你吃。”
禾禾低頭看著那塊餅乾,兩隻鼻翼動了動。
“真的給禾禾吃?”
“真的。”
禾禾沒接,兩隻小手背到了身後。
“姐姐自己留著吃,姐姐走了好遠的路呢。”
陳書瑤的眼眶熱了。
“我不餓,你吃,你比我瘦多了。”
禾禾還是搖頭,退了兩步。
“爺爺說了不能要別人的東西,別人也餓著呢。”
陳書瑤拿著那塊餅乾的手愣在半空中,手指頭抖了兩下。
她走了一路,從省城坐火車到縣裡,從縣裡坐牛車到公社。
這一路上,她心裡全是委屈和害怕。
可這個三歲半的小丫頭站在她麵前,瘦得跟柴火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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