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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哭鼻子的知青

開春以後,公社來了通知。

說有一批城裡的知青要下放到各大隊接受鍛煉,牛角溝分到了三個名額。

馬洪奎拿著那張通知單在隊部裡坐了半天,愁得腦門上的褶子又多了兩道。

“隊裡連自己人都喂不飽,還往這兒塞人,上頭想啥呢。”

張會計在旁邊翻著花名冊。

“通知上寫了,三月十二號到,一男兩女,都是城裡的中學生。”

“中學生能乾啥活?鋤頭認不認得?”

“認不認得到時候就知道了。”

三月十二號那天,公社的牛車把三個年輕人送到了牛角溝村口。

馬洪奎帶著趙鐵柱和張會計在村口等著。

看見牛車吱吱呀呀地停下來,車上跳下來兩個男的一個女的。

不對,通知上說的是一男兩女。

馬洪奎湊近了看。

先下來的那個瘦高個是男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背著個軍挎包,臉上表情硬邦邦的。

後麵下來兩個女的。

一個矮胖的已經在往下搬行李了,手腳利索。

最後下來的那個女的,站在牛車旁邊一動不動。

她兩隻手攥著一個帆布包的帶子,抬頭看著牛角溝村口那幾間歪歪斜斜的土坯房。

她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坡和枯黃的田地,看了好半天。

然後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嘴唇抖著,臉上全是委屈和絕望。

馬洪奎皺著眉走過去。

“哪個是陳書瑤?”

哭著的那個女的抽了抽鼻子,舉了一下手。

“我,我是。”

“你是城裡來的?”

“嗯,省城第三中學的。”

“那你哭啥?”

陳書瑤的嘴巴癟了癟,眼淚掉得更凶了。

“我,我以為是去公社鎮上,沒想到是這種地方。”

她抬手指了指前麵那片灰突突的村子。

“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房子全是土坯的,我媽說鄉下最差也有磚房。”

馬洪奎的臉沉下來了。

“你媽說的磚房在別的地方,牛角溝沒有。”

“土坯房你嫌賴,露天地你要不要?”

陳書瑤被噎住了,抽噎了兩聲,不敢吭聲。

旁邊那個矮胖的女知青拉了拉她的袖子。

“書瑤,別哭了,來都來了,哭也回不去。”

馬洪奎轉身往村裡走,邊走邊甩了一句。

“都跟上,先去隊部登記,住處回頭再安排。”

三個知青拎著行李跟在後頭。

走進村子的時候,巷子兩邊的社員都探出頭來看。

趙嬸站在自家院門口,抱著張家那個嬰兒,打量著走過去的三個年輕人。

“喲,城裡娃娃,長得白淨。”

趙鐵柱走在最後頭,壓著嗓門回了一句。

“白淨有啥用,那個高個子看著就不像乾活的料,手指頭比我閨女的還細。”

到了隊部,馬洪奎把三個人的介紹信收了,一個一個看。

“方建國,省城機械廠子弟,十八歲。”

那個瘦高個站得筆直。

“到。”

“李春花,縣城供銷社職工家庭,十七歲。”

矮胖的那個應了一聲。

“到。”

“陳書瑤,省城第三中學,十八歲。”

陳書瑤的眼眶還紅著,小聲應了一下。

“到。”

馬洪奎把介紹信擱桌上,兩隻手撐著桌麵,把三個人掃了一遍。

“我醜話說在前頭,牛角溝不是城裡。”

“沒有自來水,沒有電燈,沒有公共食堂。”

“吃的是野菜糊糊和紅薯渣子,好年景才能見著白麵。”

“你們來了就是社員,跟大夥兒一樣掙工分、一樣吃飯。”

“乾多少活拿多少糧,誰也別想吃閒飯。”

方建國站得更直了,嘴角微微抿著,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李春花點了點頭,表情老實。

陳書瑤低著頭,嘴唇還在抖。

馬洪奎看了她一眼。

“陳書瑤,你這個樣子可不行,牛角溝不養哭鼻子的。”

陳書瑤把眼淚一抹,聲音啞啞的。

“我知道了,我不哭了。”

“住處的事,方建國你跟趙鐵柱家擠一擠,李春花去王嬸子家。”

“陳書瑤。”

馬洪奎頓了頓,看了看張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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