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鐵門
禾禾又歇了兩天才緩過來。
這兩天她老老實實待在炕上,吃了兩頓趙嬸端來的野菜湯,又喝了半碗雞粉水,小臉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可她心裡頭一直惦記著一件事。
倉庫最深處那個灰灰的大東西。
第三天夜裡,銅扣子又燙了。
禾禾縮在被窩裡,手心攥著扣子,滾燙的溫度從指縫裡往外冒。
她側過頭看了看奶奶,劉桂蘭的呼吸聲平穩得很,睡得實。
禾禾咬了咬嘴唇,閉上眼。
拉扯感升起來,燈光大亮。
倉庫入口,白慘慘的燈照得鐵架子一排排地發光。
禾禾這回沒去翻貨架,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揪著棉襖下擺,歪著腦袋往倉庫深處看。
上回她看到的那片暖光還在。
遠遠的,在最後幾排架子的儘頭,一團淡淡的橘黃色光暈貼著地麵往外滲,一閃一閃的,跟灶膛口的火光一個顏色。
禾禾深吸了一口氣,邁開小短腿,沿著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間的過道往裡走。
一排,兩排,三排。
走過她標記過的怪味排和奶粉排,又走過書排。
書排後麵還有架子,她以前沒走到過,架子上的東西稀稀拉拉的,灰塵比前麵幾排厚得多。
禾禾走得越來越慢,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地麵上,每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走到最後一排架子的儘頭,她停住了。
麵前是一麵牆。
不是白色的牆,是灰撲撲的鐵,從地麵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麵有鉚釘,有鏽跡,有一道一道豎著的紋路。
鐵牆的正中間,嵌著一扇門。
門不高,比爺爺矮一頭,可比禾禾高出好多好多,門框的邊緣生了鏽,鐵皮上有一層薄薄的灰。
門是關著的,沒有門把手,隻有一條細細的門縫,從上到下,筆直的一條線。
暖光就是從那條門縫裡透出來的。
禾禾蹲下來,把眼睛湊到門縫跟前。
縫太窄了,什麼都看不清,隻能看到一絲絲橘黃色的光從裡頭漏出來,暖洋洋地照在她睫毛上。
她伸出手,兩隻小手掌平平地按在鐵門上,用力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又推了一下,使了吃奶的勁兒,腳底板都在地上打滑了。
還是紋絲不動。
禾禾退後兩步,仰著腦袋把整扇門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
門的右下角有個東西,她剛才沒注意到。
是一個小小的凹槽,跟銅錢差不多大,嵌在鐵皮裡頭,邊緣磨得發亮,跟門上別處的鏽跡不一樣。
禾禾蹲下去,伸出手指頭摸了摸那個凹槽。
涼的,可摸著光滑,像是有人經常碰一樣。
她把手指頭伸進凹槽裡摳了兩下,什麼都沒摳到,就一個淺淺的坑。
脖子後頭的銅扣子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燙,是跳,像心跳一樣咚地彈了一下。
禾禾嚇得縮回了手,往後退了一步。
銅扣子又安靜了,燙度跟剛才一樣,沒變。
禾禾站在門前愣了好一陣,小腦袋裡轉來轉去地想。
那個凹槽的大小,跟她脖子上的銅扣子差不多。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後脖頸上的銅疙瘩,手指頭在扣子表麵劃了一圈。
“像的。”
她嘟囔了一聲,又看了看那扇推不動的鐵門。
門縫裡的暖光依然一閃一閃的,不急不慢,像在等什麼。
禾禾在門前蹲了好一會兒,最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禾禾現在推不動你,等禾禾長大了再來。”
她對著鐵門說了這麼一句,奶聲奶氣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倉庫深處飄了好遠。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她路過倒數第二排架子,順手在最底層摸了一圈。
摸到了一個紅標簽的小鐵罐子,矮矮胖胖的,上麵畫著牛的圖案。
她把鐵罐子塞進棉襖裡,抱著往出口走。
走到第一排入口的時候銅扣子燙了,她蹲下來閉上眼。
回到炕上,禾禾沒有馬上睡,而是趴在枕頭上,兩隻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
“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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