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礦洞裡刮的
第二天一大早,馬洪奎就被劉桂蘭堵在了隊部門口。
他正要出門去公社催糧,一抬腳差點踩著蹲在台階底下的劉桂蘭。
“嫂子?你咋蹲這兒的?”
“等你呢,進去說。”
馬洪奎看了看她臉上抹的灶灰,又看了看她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東西,二話沒說,拉著她進了隊部,把門從裡頭插上。
“你說。”
劉桂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擱在桌上打開。
是一包白色小袋子,巴掌大小,扁扁的。
馬洪奎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兩秒,鼻翼動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來捏了捏,又湊近聞了聞。
“鹽?”
“嗯。”
“哪來的?”
“老頭子昨天半夜去了趟後山的廢棄礦洞。”
劉桂蘭把事先對好的詞一句一句往外倒。
“那個礦洞早年間采過礦,廢棄十來年了,洞壁上結了一層鹽霜,老頭子用刀片刮下來的。”
馬洪奎把袋子翻過來看了看,上麵的字和包裝跟上回那包鹽一模一樣。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把袋子擱回桌上,兩隻手插在腰裡站了好一陣。
“嫂子。”
“嗯?”
“礦洞裡刮的鹽霜,用這種洋包裝袋子裝著?”
劉桂蘭的心跳漏了半拍,麵上卻沉住了。
“袋子是上回那個親戚送的東西裡頭的,鹽吃完了,我把袋子留著裝東西了。”
她指了指那個白袋子。
“裡頭原來的鹽吃完了,老頭子刮回來的鹽霜倒進去的。”
馬洪奎又看了看那個袋子,拿起來掂了掂分量。
“礦洞在哪兒?”
“後山往西走,過了那片枯鬆林再翻一道坡,有個小岔口往下走,洞口不大,被荒草蓋住了。”
劉桂蘭答得很順溜,這些話昨晚宋老根拉著她對了三遍。
“老頭子走了大半夜的山路,回來人都虛脫了,今天還躺炕上起不來。”
馬洪奎沉吟了半天,在屋裡轉了兩圈。
“老根哥那個身子骨,能翻後山?”
“你以為他不要命啊?還不是看隊裡的人都吃不上鹽,他心裡頭急。”
劉桂蘭的語氣硬了。
“他昨晚走之前跟我說,隊裡要是再沒鹽,春耕就別想了。”
馬洪奎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桌上那包鹽,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就刮了這麼一袋?”
“兩袋。”
劉桂蘭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個袋子。
“一袋給隊裡,一袋我們家自己留著,老頭子拿命換來的,總得給家裡留一點。”
馬洪奎拿起第二個袋子看了看,跟第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裝。
他把兩個袋子並排擱在桌上,手掌按著桌麵,低頭想了好一會兒。
“嫂子,你坐。”
他拖了張板凳過來,劉桂蘭坐下了。
馬洪奎蹲在她對麵,兩個人的臉湊得很近。
“你跟我說實話。”
劉桂蘭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不管這鹽是礦洞裡刮的也好,天上掉的也好,我不追究。”
馬洪奎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但我得知道一件事,這東西以後還有沒有?”
劉桂蘭攥著圍裙角的手緊了緊。
“不知道,看運氣。”
她頓了頓,加了一句。
“礦洞的鹽霜刮一回少一回,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馬洪奎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足有十個呼吸,然後站起來了。
“行,我不多問了。”
他把其中一個鹽袋子拿起來,掂了掂。
“這一袋我領了,給隊裡分。”
“可這個袋子不能原樣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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