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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宴席因這場意外匆匆散去。

事後禁軍查過,宮燈懸繩是被燭火長久灼烤後意外斷裂,並沒有人為動手的痕跡。

我沒有再追問裴昭寧的傷。

她也沒有再來昭陽宮。

直到裴昭寧大婚的前三日,她親自將西苑安置文書送了過來。

她仍舊停在前廳。

我隔著珠簾翻開文書,裡麵的每一項安排都細致周全。

我遷居西苑後,太皇夫尊號與儀仗一概保留,婉清每月可以出宮探望我,西苑禁軍由我信任的人統領。

寢殿鋪設地龍,夜間巡邏的甲兵全部撤到外牆之外,免得鎧甲聲驚擾我入睡。

我夜裡怕冷、眠淺易醒這些事,都被裴昭寧一一安排妥當。

這樣細致周到,若非重生,我又要自作多情地以為她也喜歡我了。

卻聽裴昭寧的話從簾外傳來:“臣大婚當天是黃道吉日,殿下可遷居西苑。”

“這之後,朝中就不會再有人借著私情生事了。”

這話如利刃,紮入我的心。

我放下文書,看著簾外那道清冷的身影,輕聲問:“如果西苑不夠遠呢?”

裴昭寧微微抬眸:“殿下何意?”

我看著她,緩聲問:“首輔急著讓本君離開,不就是怕本君糾纏你?”

“如果本君離開京城,這輩子再也不回來了,首輔是不是就能徹底安心了?”

殿中驀然安靜下來。

裴昭寧握著朝臣的烏木朝笏,一言不發地站在原處。

她沉默了片刻,隻說:“殿下誤會了,臣隻是覺得三天後,於臣,於殿下,都是好日子。”

我忽然彎起唇角:“首輔說得是。三天後,你成婚,我離宮。”

“往後你我各歸其位,都好。”

我沒有再跟裴昭寧談去留的問題,而是拿出一本親手整理的《帝皇起居冊》。

裡麵記的全是婉清不為外人所知的習慣。

她怕打雷,下雨天不能一個人睡,表麵上怕裴昭寧,其實心裡最信任她,每次先女帝忌日都會做噩夢……

我把冊子推到裴昭寧麵前。

她翻開看了兩頁,抬眼看我:“太皇夫隻是遷居西苑,為什麼要將陛下的所有起居習慣都交給臣?”

“西苑距京不過十裡,殿下若想陛下依舊可以入宮,何必說得像是永不相見?”

我輕輕撥動腕間的佛珠,不肯再與她對視:“本君畢竟要離宮,該交代清楚有備無患。”

“以後沒有本君添亂,首輔應該能護著婉清平安長大吧?”

裴昭寧微微皺眉:“臣受先女帝托孤,本就會護持陛下直到親政。”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放心了。

裴昭寧一諾千金,有她壓著宗室,這輩子應該不會再有宮變了吧?

裴昭寧收好冊子:“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臣便先告退了。”

她快要大婚,禮部與首輔府還有許多事情等著她。

她轉身向殿外走去,緋色衣擺從明亮的地磚上掠過,離我越來越遠。

我望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喚她。

“裴昭寧。”

她腳步驀地停住。

前世,我情緒失控時總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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