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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還提筆寫下了守陵的陳情書。

寫明蕭氏一門獲罪,我不願再讓幼女帝受外戚牽累,自願歸還垂簾聽政之權。

日後由內閣輔理政務,裴昭寧繼續以首輔和帝師的身份輔佐幼女帝。

寫到最後一句——

“蕭氏璟舟蒙先女帝冊立,未能報承恩德,自請往昭陵清修守陵,以儘未亡人之責。”

“守陵詔既告宗廟,此生永不歸京。”

停筆後,我沉默了片刻,就拿出寶印蓋了下去。

我剛把守陵的禮製和陳情書收好,婉清就赤著腳從東暖閣跑了過來。

她攥住我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父後要去昭陵,也會像我的生父一樣,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嗎?”

“父後是不是不要婉清了?”

我將她抱進懷裡,想起自己入宮初見她那天,她病得臉色慘白。

怯生生地問我:“父後是不是也沒有家?”

看著婉清,我仿佛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我真心疼她,因此我更要走。

我留在皇宮,隻會耽擱裴昭寧和婉清的君臣關係。

而且隻要我還在京城,政敵都會不斷借我攻擊幼女帝的正統。

假懿旨、私印、中毒……這些事難保還有下一次。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隻摸著婉清的頭,輕聲說:“不會。父後不會不要你。”

我隻是換個地方陪著她。

婉清這才安心地抱緊了我。

為了證明自己不會再糾纏裴昭寧,第二天,我親自去了內庫,替裴昭寧挑選大婚的賞賜。

一對合巹玉杯。

百匹正紅色的喜綢。

一張紫檀婚床。

每挑一樣,我都會想起前世自己是怎麼發了瘋地拒絕賜婚。

怎麼咬牙切齒地告訴裴昭寧,她這輩子隻能留在自己身邊。

今生,我把自己求而不得的圓滿,一樣樣親手送給她。

除此之外,我還挑了城東的一座宅院,賜給裴昭寧做新婚的首輔府邸。

我親自看了婚宅的圖紙,完全按照裴昭寧的習慣做了安排。

書房朝南,采光好又清靜,不設那些奢華的陳設,院子裡不種濃豔的花木。

書架按照經史、律法和軍政分好類,寢房和書房之間還特意留了一道回廊,方便她半夜起來處理公務。

裴昭寧進宮謝恩時,我把圖紙遞給了她。

可她隻掃了一眼,就合上了。

“這宅子既然賜給了臣,內宅該怎麼布置,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我愣了一下:“首輔不喜歡本君的安排?”

“並非不喜歡。”裴昭寧停頓了片刻,語氣平靜得傷人,“隻是臣既已經成親,婚後便該由他做主。”

“臣不能一麵與他成親,一麵讓自己的新家處處留下旁人的安排。”

我的指尖微微一僵,慢慢收回桌上的圖紙,扯了扯嘴角。

“首輔說得對,是本君管得太多了。”

“宅院既然已經賜給你,日後如何布置,都由陸公子決定。”

“本君不會再過問。”

裴昭寧的手似乎收緊了一瞬:“臣並非責怪殿下。”

“本君知道。”我打斷了她,“首輔隻是想給未來的夫君應有的尊重,這是好事。”

“若沒有其他事,你便退下吧。”

裴昭寧沉默了片刻,最終躬身行禮:“臣告退。”

這次見麵,再次以我的失落告終。

晚上,宮裡設了小宴慶賀婉清病愈。

婉清病中受了驚,宴席並未鋪張,隻在禦花園水榭設了幾桌。

除了幾位內閣重臣,便隻有太醫院與宮中近侍。

裴昭寧坐在眾官之首,與我隔著大半座水榭。

宴至一半,水榭外忽然起了風。

懸在廊柱間的宮燈被吹得來回搖晃,燈影淩亂地掠過眾人的臉。

頭頂猛地傳來一聲極輕的斷裂聲,我還未來得及抬頭,便聽見宮人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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