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昭寧走後,我去了東暖閣,把去昭陵的事告訴了婉清。
她窩進我的懷裡大哭:“父後明明說過不會不要婉清的!”
我眼眶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父後離開後,裴太傅才能更好地保護你。”
“你要聽她的話,平安長大。”
“父後不是不要你,我隻是換個地方陪著你。”
婉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仰著滿是淚水的小臉問我:“那父後什麼時候回來?”
我撫著她的腦袋,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
三日轉瞬即逝。
大婚當日,裴昭寧依禮休沐,沒有入朝。
首輔府內早已掛滿紅綢。
正門貼著禮部送來的喜字,廊下懸著紅燈,庭院裡來往的仆從都換上了新衣。
禮部官員正在核對午後的迎親儀程。
內侍捧來太皇夫賞賜的緋紅禮服,袖口以金線繡出雲紋,端肅中透著難得的喜氣。
裴昭寧換好禮服,站在銅鏡前。
鏡中人眉目清絕,神情一如往常,並沒有多少成婚的喜色。
長隨替她整理腰間玉帶,小心笑道:“大人今日成婚,府裡總算要有男主人了。”
裴昭寧沒有回應。
她低頭看向桌案,那裡放著一本沒有題字的冊子。
昨夜從宮中回來後,她又將《帝皇起居冊》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
蕭璟舟寫得太過詳儘,像一個即將遠行之人,把最放不下的孩子托付給另一個人。
裴昭寧指尖在冊頁上停了片刻。
腦海裡莫名浮現出蕭璟舟隔著珠簾說的那句話。
“願你得償所願。”
她當時以為,那隻是太皇夫對臣子大婚的祝願。
可此刻再想,卻莫名像一句告別。
裴昭寧合上冊子,眉心壓得更緊。
辰時未到,門外忽然傳來通稟。
“尚儀局掌印到——”
滿府仆從紛紛跪地接旨,尚儀局掌印捧著兩道明黃詔書走進正堂。
裴昭寧撩起緋紅衣擺,跪在滿府紅綢之下。
“臣裴昭寧接旨。”
第一道,是歸政詔。
“蕭氏一門獲罪,本君不願幼女帝再受外戚牽累,自今日起,交還垂簾聽政之權。”
“陛下年幼,日常政務暫由內閣輔理。”
“首輔裴昭寧仍以帝師之職輔佐陛下,不得懈怠。”
“寶印封存於昭陽宮,非皇室大事,不得擅啟。”
正堂內一片寂靜。
裴昭寧抬起眼,雙手微微收緊。
她替蕭璟舟安排的是遷居西苑,並非徹底歸政。
即便他搬離皇宮,依舊可以保留寶印,知悉重大國事,也能隨時探望幼女帝。
他根本沒有必要將所有權力交出來。
尚儀局掌印沒有停下,展開了第二道大婚恩賞詔。
“首輔裴昭寧清正持重,輔政有功。今賜婚禦史中丞之子陸雲休,婚儀照期舉行。”
“陸氏成婚後,加封一品誥命夫君。”
“賜城東宅院一座,田莊兩處,合巹玉杯一對,紫檀婚床一張,喜綢百匹,以賀新婚。”
詔書最末,是蕭璟舟親手寫下的一句話。
“願首輔此後家宅安寧,得遇良人,歲歲無憂。”
裴昭寧跪在原地,沒有立即起身。
四周都是紅色,紅綢,紅燈,紅色的婚服。
她卻忽然想起三日前的蕭璟舟。
隔著十二疏琉璃珠簾,他穿著國喪素服,安靜得像隨時會從玉階後消失。
尚儀局掌印合上詔書:“首輔大人,接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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