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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掐進了剛包紮好的傷口裡。

大殿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裴昭寧沉默了片刻,隨後將自己的衣袖從婉清手中輕輕抽了出來。

“陛下已經長大,太皇夫也不需要外臣陪伴。”

婉清似懂非懂地望著她,裴昭寧後退一步,朝我再行了一禮。

“臣大婚之後,自會恪守內外之別。”

“除軍國大事,不再踏入昭陽宮半步。”

她說完,轉身離去。

婉清走過來,軟軟靠在我懷裡,似懂非懂地問:“父後,裴太傅是不是不喜歡這裡了?”

“她成親以後,還會教我功課嗎?”

我垂眸看著她蒼白的臉。

“會。”

裴昭寧不喜歡的,隻是我罷了。

午後,禮部送來了婚儀冊子。

按照規矩,太皇夫要親自召見未來的首輔夫君,商議婚儀、誥命等事。

裴昭寧未來的夫君是禦史中丞之子,陸雲休。

陸雲休生得溫潤俊朗,為人也守禮規矩。

提起大婚的排場,他溫聲回絕了厚待:“太皇夫殿下,如今朝中多事,草民隻盼婚事一切從簡。”

“不想因為一場大婚勞民傷財,更不想給首輔添麻煩。”

他不爭不搶,氣質清正,像一塊沒有被塵泥沾染過的無瑕白玉,和裴昭寧般配極了。

我想起前世第一次聽到陸雲休的名字時,自己心裡生出的嫉妒。

我忍不住問陸雲休:“你不怕委屈自己?”

陸雲休抬眸笑笑,神色清醒。

“婚姻是兩姓結好,並非用來向旁人證明什麼。”

這樣通透,也這樣溫柔。

難怪裴昭寧會選陸雲休。

我以為裴昭寧的婚期提前後,朝堂近日會安穩許多。

但沒想到,第二天早朝,宗室那幫老狐狸又衝我發難。

“太皇夫殿下母族貪財獲罪,昭陽宮又查出私藏官印,殿下和首輔的流言至今未散,實在有損皇家顏麵。”

“如今皇上漸漸大了,內閣完全可以代為輔政。”

“依臣等看,太皇夫不如早日歸政,遷居西苑避嫌。”

“或者乾脆去昭陵為先女帝守靈,也好保全宗廟體統。”

他們字字句句都是在逼我交權,逼我滾出皇宮。

我冷眼看著台下,還沒開口,裴昭寧便站了出來。

她手持烏木朝笏,脊背挺得筆直,當廷駁回了逼我去守陵的提議。

“先女帝遺詔命太皇夫與內閣共同輔政,如今陛下年幼,驟然令殿下歸政,既違先女帝遺命,也容易使朝局生變。”

緊接著,她拋出了她的折中方案。

“臣以為,太皇夫可先退居西苑,等朝局徹底穩定下來再歸政。”

“如此既能保留太皇夫的尊號和儀仗,也能讓殿下隨時回宮探望皇上。”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最終在首輔的威壓下妥協了。

早朝散後不久,裴昭寧就把西苑的輿圖送到了昭陽宮前廳。

但她照舊守著規矩,沒有踏進正殿。

輿圖畫得極其詳儘。

那裡離皇城不遠,四周有禁軍駐守,苑中還建著一座小佛堂。

若住在那裡,我依舊是受人尊奉的太皇夫,也能時常入宮見幼女帝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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