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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還三十六萬

我在律師辦公室見到他們,鄭洲沒有再穿那件白西裝。

他坐下先問,三十六萬還了,針對他的案子能不能撤掉。

“不能,三十六萬隻能算部分返還。”

他把準備好的收條收走,露出下麵一行字,收款後雙方再無其他財產爭議。

張慧潔看見了,沒出聲。

我問她這份收條是不是也看過,她承認看過,還說鄭洲肯先退錢,已經讓了一步。

“他退三十六萬,你讓我確認全部結清,剩下九十萬由誰負責?”

“不是還有我嗎?”

“那也要寫清楚,不能一張紙先免掉他的責任,另一張紙上的條件卻還沒有談成。”

她拿起兩份材料對照,這才看見鄭洲的免責已經寫好,她的財產方案卻連我同意的字樣都沒有。

她把兩張紙分開放下,不再催我簽字。

我請律師另擬收款確認,隻確認三十六萬到賬,不放棄其餘款項的主張。

“你非要一點餘地都不留?”鄭洲問。

“你現在還多少,我們就確認多少,別讓我拿三十六萬,卻簽成一百二十六萬已經全部結清。”

他幾次看向張慧潔,她拿出自己的那份方案,壓在桌上。

“其餘九十萬從我分到的財產裡扣,我不要你替我出錢,也不讓你吃虧,這樣總可以了吧?”

“先把財產查全,再談各自怎麼處分,現在不簽免責。”

律師也告訴她,現有財產的範圍、轉款性質和最後的分配都還在核對,她可以提出方案,我也可以不接受。

張慧潔把筆帽拔了又扣,最後說:“那就先還三十六萬。”

鄭洲的臉色比收到起訴材料那天更難看,實際到賬的數額卻一分沒少。

我核對收款,簽好確認,把一份交給他。

這不是他認錯,是錢回來了。

剩餘九十萬仍然在訴訟範圍內,我沒有因為他願意退一部分,就替他寫成所謂朋友間的誤會。

鄭洲沒去接收條,他盯著張慧潔,“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她也怔住,“我讓你把拿走的錢先還回來,有什麼不對?”

“那你答應我的那些事,是不是也該兌現了?”

“哪件事?”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紙。

紙邊有個淡紅的杯印,上麵是張慧潔的字,我認得她把潔字右邊寫得偏大的習慣。

她伸手去拿,他把紙壓住了。

“總得讓袁總知道,這筆錢不是我白拿的。”

那是一張她給鄭洲寫的說明,九十萬元用於購房,由她個人承擔,日後從她離婚分得的財產中解決,不要求鄭洲償還。

底下還有一句,房子是他們以後的家。

日期在三個月前,比她口中第一次住進工作室還早。

我看了好一會兒,才把紙交給律師。

不是因為九十萬。

那個日期的第二天,她給我打過電話,說累得不想做飯,我提著熱湯去藝術館,門衛說展廳早就鎖了。

她解釋去了倉庫,我把湯放在前台,第二天還問她好不好喝。

她回複兩個字,好喝。

原來她已經在給另一套房子安排歸屬,而我還在替她找沒有空陪我的理由。

張慧潔叫我的名字,我沒應。

律師請她確認紙上的內容是不是本人書寫,她點了頭,又補了一句,那隻是她跟鄭洲之間的約定。

“既然這是你們之間的約定,你現在為什麼拿它來抵這九十萬?”我問鄭洲。

他避開了我的問題,“她告訴我,你們早就過不下去了,離婚隻是手續。”

“那錢到賬之前,你見過我們離婚的任何材料嗎?”

“沒有。”

“你知道我們那會兒還沒有離婚,也知道她承諾給你的錢,要從後麵的財產分割裡出,對嗎?”

“她說自己能處理。”

我把這句話也記進了談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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