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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畫在臥室裡

工作室在一套住宅裡,門牌下麵貼著鄭洲的名字。

張慧潔用鑰匙開了門,我和律師站在門外,等她讓開才進去。

客廳靠牆擺著四幅畫,包裝紙剛拆,一旁還擱著裁紙刀。

鄭洲穿著家居服,給張慧潔遞來一杯溫水,“沒放糖。”

她接過去喝了一口,隨後才想起來看我。

我沒碰那四幅畫,先請他提供合同和對應的交易材料。

“都是熟人,哪有那麼多手續?”他指著最裡麵的畫,“這幅單獨賣出去,也不止三十萬。”

“賣多少是你的事,她說買了什麼,才是我們要核實的。”

律師把付款日期放在桌上,請他說明每筆款項的用途。

鄭洲拿起一張紙,寫了四個畫名,每個名字後麵填上價格,恰好湊足一百二十六萬。

他把紙推來,“現在補上,行了吧?”

“我們要的是此前的真實交易材料,不是現在隨手列的價格。”

張慧潔把杯子放下,“畫拿給你了,你還想怎樣?”

“你自己告訴我,我買的到底是哪一幅。”

她指向中間的紅色畫布,說叫歸途。

鄭洲紙上寫的是歸岸。

他解釋作品改過名字,張慧潔也跟著說藝術家的想法經常變,我沒有跟他們爭那兩個字,隻讓律師把各自的說法記下來。

名稱不同,證明不了全部事情,我也不打算靠這個給誰定罪。

“鄭洲,四筆錢到賬後,你是否向她出具過購畫憑證?”

他沒回答,去陽台找煙。

張慧潔搶先說:“那會兒是我願意相信師兄,所以沒有讓他補這些手續。”

“可你讓我相信的,是藝術館已經買下了這些畫。”

我把館方的書麵回複拿出來,原預算將我列為出資人,館方核對後向我確認,既沒有該項委托,也沒有接收作品的約定。

那份回複不評價他們的關係,隻說明購畫這件事。

“這是你發給我的預算,要不要逐行核對?”

張慧潔沒有接,“我怕你不願意幫他,才借了藝術館的名義。”

“所以不是館裡改了計劃,是從來沒有這個計劃?”

她點頭,鄭洲也沒有再提出另一份委托材料。

她望著我,忽然掉了眼淚,“我要是一開始就告訴你,這些錢是為了幫師兄,你還會給嗎?”

這句倒是真的。

律師請她確認剛才的話,她沒有否認,反而指著那幾幅畫問我,拿走這些東西,還不夠補償我嗎。

我隻拍下畫作和現有單據,注明這是他們提出的抵償方案,沒有簽收。

鄭洲把煙盒扔在茶幾上,“你愛怎麼查就怎麼查,錢是慧潔給的,你找她。”

他的聲音抬高了,臥室門被風吹開,裡麵掛著一件我認識的米色大衣。

年初我陪張慧潔試過,她嫌袖口長,我專門請店裡改短了半寸。

床邊還放著她在家找了兩個月的藥盒。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沒有關門。

“我住這裡,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我沒有她想象的那麼聰明。

她說去外地布展,我替她收快遞,她說連續加班,我把家裡的事情全接過去,我知道她冷淡,卻以為是夫妻過久了,難免少些話。

我問她住了多久。

“兩個多月了,不過也不是每天都住在這裡。”

“鄭洲知道你沒有離婚嗎?”

“知道。”

她答得乾脆,像終於不用再遮掩,還把臥室裡的合照拿來給我看。

照片上,他們穿著同款圍裙,正在這套房子裡做飯。

“你隻知道讓我當袁太太,他知道我真正想過什麼日子。”

我胸口那點堵著的東西,忽然沒處放了。

去年我提過請她把工作排開,我們去住半個月,她說新展離不開人,我把行程退掉,沒有催過第二次。

她想過的日子,原來隻是不想跟我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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