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杯酒不白倒
鄭洲把讚助函往旁邊推了推,先去碰張慧潔的胳膊。
“今天是家宴,工作的事以後再說。”
“你不是來談工作的?”我看著他,“那你胸口戴著我妻子的首飾,坐在我的座位上,是來做什麼?”
我媽放下筷子,桌上沒人接話。
張慧潔擋在他前麵,手還伸向那份讚助函,“俊鵬,我跟你解釋過,師兄剛回來,工作室需要支持,你以前也願意做這些事。”
“以前我給你辦展,不是替你養別人。”
她的臉一下漲紅,“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那你就把話說清楚,這四筆錢到底為什麼轉給了他?”
我把銀行憑證按日期排開,二十萬,三十萬,三十六萬,四十萬,合起來一百二十六萬。
這些錢從我名下的家庭儲蓄卡轉出,卡一直交給她管理,她說替藝術館收購作品,我沒懷疑過。
三天前,她又向我要六十萬,我去核對剩餘款項,才發現四筆收款人都是鄭洲。
我給藝術館打電話,對方說沒有委托她買畫,也沒有收藏這四幅作品的計劃。
那天下午,我約了律師。
律師先問我,是否同意過她用這張卡買畫。
“同意,但她說作品會進藝術館。”
“有沒有對應的書麵內容?”
“她把預算發給過我,上麵寫著館藏購入。”
我把預算和她發來的說明一起交過去,沒有隻揀一頁,這張卡裡也有她的收入,她可以參與決定怎麼花,卻不能換掉去向以後,還讓我替她把賬對上。
我想過關起門把這件事處理掉,連家宴都準備找理由取消,可張慧潔堅持要來,還說有個好消息要告訴長輩。
好消息就是鄭洲來了,要再拿六十萬。
“錢是我轉的,但你原本就答應支持我。”她把憑證推亂,“我們是夫妻,我連支配一點錢的資格都沒有?”
“支持你的工作,跟給他私人轉賬,是一回事嗎?”
她不再看我,去拉我媽的手,“媽,你知道我不是亂花錢的人。”
我媽把手抽出來,隻問了一句:“畫呢?”
鄭洲接過話,“作品還沒完成,創作不能趕,袁總應該尊重藝術。”
“沒完成,你們就告訴我已經買下來了?”
“有些是預付款。”
“合同拿出來,作品名、交付日期,還有收據,一起給我。”
他端起那半杯酒,沒有喝,又放下了。
張慧潔去拿錄音筆,我爸把筆挪到茶杯旁,“讓他說完。”
她第一次有了慌亂的樣子,“這是我們夫妻的事,你為什麼讓所有人都聽?”
“你讓我當著全家給他倒酒,再簽讚助函,我就隻能當著全家把錢問明白。”
坐在角落的姑姑把剛才替鄭洲添的碗撤開,我沒接她遞來的話,也沒等誰替我評理。
我拿起讚助函,在簽字欄上劃了兩道線,旁邊寫下不予同意,落了日期,把整頁拍下來。
“六十萬不付,我也沒授權你們以我的名義向任何人承諾讚助。”
鄭洲的笑終於收了。
“場地都安排好了,你現在反悔,讓慧潔怎麼做人?”
“誰安排的,誰去處理。”
張慧潔抓起自己的包,“你明知道我跟場地方說好了,還要拆我的台?”
“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我當著你的麵把話說清楚。”
她沒打。
我撥給讚助函上印著的場地方負責人,開著免提,告訴對方我沒有簽約,這份文件也不代表我的公司。
對方核對後答應停用我的名字,隨後問:“已經印好的袁氏夫婦聯合發起,要全部撤掉嗎?”
“全部撤掉。”
負責人又問,已經安排的部分費用由誰承擔,張慧潔搶在我前麵接話,說稍後跟他們談。
我請對方把未簽約、未收取我方讚助款的情況書麵確認,電話裡說清,材料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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