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終於問我到底失望什麼
第七天下午,李璐來了。
她沒化妝,手裡拿著那份協議。
我讓她進屋。
她第一句話就是:“馬寅生那晚十二點就走了。”
“我知道。”
“他後來給你發消息了?”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告訴我的。”
她愣了一下,顯然這幾天腦子很亂。
我給她倒了水。
她沒有喝。
她聽到我相信她和馬寅生沒有男女關係後,整個人像失去了一層用來防禦的殼。
“那你以前為什麼總問我他重要還是你重要?”
“因為我想知道,在婚姻和朋友的需求撞在一起時,你怎麼排。”
“不是懷疑你們睡過。”
她低頭看著水杯。
“可我每次都覺得你在吃醋。”
“所以你每次隻證明我們清白,卻從來沒回答我為什麼總要讓。”
她想了很久。
“可能是因為你太能照顧自己。”
我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她慢慢說:“你生病會自己去醫院,工作煩了也很少找我。我們吵架,你會等情緒過去再談。”
“馬寅生不是。”
“他疼一點就會說,難過會說,害怕也會說。”
“久了我就覺得,他比你更需要我。”
這句話終於把很多事串了起來。
我問:“所以越會處理自己的人,越不值得被照顧?”
她猛地搖頭。
“我不是這麼想的。”
“可結果就是這樣。”
她的眼淚掉進杯子裡。
“永亮,對不起。”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對不起”後麵加一句“但是他真的很難”。
我心裡反而更堵。
如果她一直不懂,我可以乾脆地離開。
可她開始懂了,事情就變得更難。
我問她:“你有沒有想過,你喜歡的可能不隻是幫助他。”
“什麼意思?”
“你也需要那種‘隻有你能救我’的感覺。”
她臉色變了。
我沒有把話說死。
“這是我的猜測。你自己想。”
後來她去醫院陪馬寅生等母親做手術,回來給我打那通電話時,她說得比我想象中更多。
手術是真的,家屬也確實需要陪伴。
她去,我完全能接受。
可手術結束後,馬寅生母親被送回病房,他明明已經有親戚趕來,仍拉著李璐說:“你別走,隻有你在我才安心。”
李璐那一刻第一次沒有覺得感動。
她問他:“舅舅和表哥都在,你為什麼一定要我?”
馬寅生回答:“因為他們不懂我。”
這句話和過去每一次“隻有你能讓我平靜”幾乎一樣。
真實的困難結束後,他還在繼續索取她的在場。
李璐終於能分清,兩件事不是一回事。
她問我:“那你以前為什麼不直接說?”
我想了想。
“我說過,隻是說得不夠清楚。你聽成了吃醋,我也懶得一次次解釋。”
這件事裡,我也有責任把真正的不滿拖了太久。
“我還是不想簽。”
“哪裡不同意,可以說。”
“我不是對財產有意見。”
“那是什麼?”
“我覺得我們的問題沒有嚴重到離婚。”
我坐在她對麵。
“你覺得嚴重到什麼程度才算?”
“出軌,家暴,欠債,騙錢……至少得是那種事吧。”
我看著她。
“所以隻要你和馬寅生沒上床,我就應該接受他一直排在我們的婚姻裡?”
她立刻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你一直在用‘我們什麼都沒有’解釋。”
“因為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我相信你們沒有男女關係。”
這句話讓她一下安靜。
她大概沒想到,我從頭到尾爭的都不是她有沒有出軌。
我繼續說:“我失望的是,你每次答應我以後,那個答應都比他的臨時需要輕。”
“你把我們的紀念日、旅行、獨處、家門,還有你自己的時間,一次次讓給他。”
“最開始我以為是他沒有分寸。”
“後來我發現,是你給了他這種資格。”
李璐眼淚掉下來。
“可我隻是覺得他可憐。”
“他父母常年不在身邊,朋友也少。以前讀書的時候,他幫過我很多。”
“所以你覺得欠他。”
“有一點。”
“欠到什麼時候?”
她說不出來。
我問:“如果我們不離婚,以後他結婚了,半夜跟妻子吵架找你,你去不去?”
她低下頭。
“如果他失業,說隻有你能陪他,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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