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錢芮琳發完朋友圈的戰況如下。
三十秒內,七十二個讚。
一分鐘內,二十六條評論。
"芮琳姐霸氣!"
"這種窮鬼就該教訓!"
"天呐那輛桑塔納也太古董了哈哈哈"
"他那表情是不是都嚇傻了哈哈"
她舉著手機,對著我的桑塔納又拍了幾張。
"姐妹們看,這車門——"
她指著被踹凹的那個坑,手指頭畫了個圈。
"——我一腳踹的,牛不牛?"
語音消息發了一條又一條。
叮。叮。叮叮叮叮。
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看了看表。
三點三十五分。
還有二十五分鐘。
"你好了嗎?"我問。
她瞥了我一眼,那表情,就是看路邊多出來的一攤什麼東西。
"你還在這兒呢?滾啊。"
"你的車擋住了我的路。"
"擋了又怎樣?"
她翻了個白眼,繼續對著手機嘰嘰喳喳。
"對對對,就國貿那個路口,你們要不要來看?活的窮鬼,野生的……"
我的手機震了。
周叔。
"小蘇,航班的事協調好了。方教授四點的航班延誤一個小時,理由是跑道檢修。"
我心口鬆了一下。
一個小時。夠了。
"車十分鐘後到。在路上了。"
"第三件呢?"
"查到了。"
周叔又頓了一下。
這人跟了我八年,說話的速度一向比打字還快,比搜索引擎還利索。他頓,說明查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錢芮琳,二十四歲,國華地產董事長錢國華的獨生女。"
"國華地產……"
"對。就是遞了三個月投資申請的那個國華地產。"
我愣了兩秒。
然後差點笑出聲。
國華地產。
三個月前開始瘋狂給我公司遞商業計劃書的那個國華地產。
周叔每個月整理一次投資申請,國華地產的名字至少出現了五六次。
他們的商業計劃書我翻過一次——做得還行,但盤子太大,風險太高,擱置了。
錢國華這三個月,托了至少四層關係想見我。
我的行政助理擋了。
我的副總擋了。
我的法務總監擋了。
最後找到周叔。
周叔也擋了。
不是我故意不見——我媽的病情惡化後,我實在沒心思處理投資的事。
結果——
錢國華的女兒扇了我一巴掌。
還踹了我兩腳。
這劇本,編劇來了都不敢這麼寫。
"還查到什麼?"
"國華地產資金鏈緊張,上半年兩個項目爛尾,銀行貸款快到期,急需外部融資續命。消息說錢國華把寶全壓在了衍信的投資上。"
意思就是——他全家的命脈,在我手裡。
而他女兒,剛扇了我一耳光。
我看了一眼正在拍第十五條短視頻的錢芮琳。
內心隻有四個字:
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不是說我。
是說錢國華。
"周叔,航班確認了?"
"確認了。"
"好。車到了叫我。"
掛了電話。
我靠在車上,看著錢芮琳在三米外嘎嘎樂。
烤紅薯大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套了一把塑料凳,坐在路邊,邊嚼邊看,表情相當享受。
"姑娘,"
大爺突然開口了。
錢芮琳沒理他。
大爺又喊了一聲:"哎——保時捷姑娘。"
"乾嘛?"
"你那個朋友圈啊——"
大爺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是碎的。
"我也看到了,我女兒轉給我的。我就想說——"
錢芮琳一臉"你算什麼東西"的表情。
"——你好自為之。"
大爺說完,站起身,推著紅薯車顫顫巍巍地走了。
走出五六步遠的時候,回頭補了一句:
"年輕人啊,嘴巴別太硬。硬的都是饅頭。"
錢芮琳:?
她沒聽懂。
我聽懂了。
但我沒空跟她解釋。
因為遠處,一輛黑色的車正在朝這邊駛來。
很安靜。
很平穩。
幾乎沒有發動機的聲音。
一輛黑色邁巴赫S680,緩緩地停在了我旁邊。
車牌號:A00001。
全省第一塊牌。
錢芮琳這時候正在錄視頻。
"——走不著賴還鬼窮個這看們寶寶"著說裡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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