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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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我永遠記得這個時間。
因為方濟遠教授的航班是四點整。
從市中心到機場,最快三十五分鐘。
也就是說——我還有三十三分鐘。
手機貼在耳朵上,那頭傳來周叔沙啞的聲音:"小蘇,方教授臨時改簽了,原來後天的機票換成了今天下午四點的。他現在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方濟遠。
全國唯一能給我媽做那台手術的人。
ICU裡的各項指標一天比一天差,教授們會診了三次,結論全一樣——隻有方濟遠能做。
我聯係了整整一個月。
方教授終於鬆口,答應下周來看看。
結果他今天就要飛蘇黎世?
"周叔,方教授什麼車?"
"銀色奔馳S級,車牌號京A——"
"知道了。"
掛了電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我這輛桑塔納,二手的,當年花了一萬五買的。
空調壞了兩年沒修。車窗搖下來得先拍一巴掌才能動。
但發動機還行。
紅燈。
我看到了。
前方第三輛車,銀色奔馳S級。
京A開頭。
就是它。
綠燈亮的瞬間,我擰了方向盤,從右側車道往前插。
先超了一輛黑色路虎。
又超了一輛白色特斯拉。
然後——
一輛粉色保時捷橫在了我前麵。
不是正常變道。
是那種故意的、強製的、帶著情緒的別車。
吱——
急刹。差點啃方向盤。
前方的銀色奔馳越開越遠。
S級的尾燈一閃一閃,拐過了路口。
消失了。
我心臟揪成一個拳頭。
粉色保時捷停在我的左前方,死死卡住了我的車道。
車門打開。
一條腿先伸出來。
十二公分的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哢噠一聲。
然後是一條裙子,一副墨鏡,一頭卷發。
她站起來的姿勢,大概在短視頻裡練過——那種網紅式的下車法,慢動作展開,自帶BGM。
可惜我沒心情當觀眾。
"讓開!"
我推開車門喊了一聲。
她摘下墨鏡,上下打量我和我身後的桑塔納。
那個眼神——
就是你穿著拖鞋進了奢侈品店,櫃姐遞過來的那個表情。
不對,比那還過分。
那是你穿著拖鞋進了奢侈品店,然後不小心在展櫃上打了個噴嚏。
"你一個窮酸老開個破車——"
她走過來,一腳踹在我車門上。
凹進去了。
"——憑什麼超我的車?"
又一腳。
這次帶著高跟鞋的鞋跟,車門上多了個洞。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誰?"
她走到我麵前,叉著腰,仰著下巴。香水味很衝,甜到發齁。
我沒理她。
掏出手機就撥號。
方教授的電話。
嘟——嘟——嘟——
沒人接。
再撥。
嘟——嘟——
還是沒人接。
手在抖。
不是怕她。
是每過一秒鐘,方教授就離機場更近一步。
"我母親在ICU等著做手術——"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
"那個醫生是全國唯一能做這台手術的人,求你讓開。"
她歪了下頭。
然後笑了。
那種笑——
就是有些人看到別人摔倒時會露出的那種笑。
帶著優越感,帶著看戲的興奮。
"喲——"
她伸出手,一巴掌拍掉了我的手機。
手機摔在地上,屏碎了一個角。
她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背。
三道血痕。
"你這副窮酸樣,還請得起醫生?"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嫌臟似的搓了搓。
"我看你就是個碰瓷的。"
旁邊有路人停下來看,有個大爺推著烤紅薯的小推車,邊看邊剝了一個紅薯,嘴巴一動一動的,一臉"好戲開場了"的表情。
我彎腰撿起手機。
屏幕還亮著。
三點三十二分。
還有二十八分鐘。
我慢慢站直了身體。
後來有人問我,當時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大概就是——當一個人把你逼到極限的時候,你反而不生氣了。
很詭異的平靜。
冬天結冰的河麵那種——表麵紋絲不動,底下全是暗流。
"你叫什麼名字?"
我問。
她哼了一聲,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甩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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