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知青(一)
就在她離開約莫半個小時後,幾個身形矮壯、行色匆匆的男子闖入了廢品站。
他們毫不客氣地在廢紙堆裡胡亂翻攪,動作急躁而粗魯。
“八嘎!”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用生硬的中文咒罵道,“你確定那套醫書就藏在這裡?”
“田野君,我非常確定!昨天它還在這個位置!”另一個聲音急切地回應,帶著一絲惶恐。
“去問那個老頭!”
被稱作田野君的男子語氣陰鷙,強壓著怒火吩咐道,
“從昨天到現在,都有什麼人進來過?帶走了什麼東西?”
然而,任憑縣城裡如何暗流湧動,沐晚婉早已騎著自行車,悠哉悠哉地往回趕了。
回到清江公社時,日頭已爬至頭頂,曬得土路泛起層薄煙。
沐晚婉遠遠瞧見路邊或蹲或站著著一排熟悉的麵孔——都是清江公社下麵各大隊的大隊長。
此時,沐大河正蹲在路邊的土坡上,脊梁微弓,手裡的旱煙杆燃著圈淡藍煙縷,煙蒂頭的火星子隨他的動作輕輕明滅。
沐晚婉加快腳下的速度,猛一蹬腳,自行車停在沐大河跟前,“叔,那些知青還沒到?”
“沒呢,”沐大河愁容滿麵地吐出一口煙,“火車晚點了,聽說得十二點多才能到公社,還有得等!”
沐晚婉看著眉頭輕蹙,時不時還揉了揉肚子的沐大河,心中了然,怕是為了趕時間,還沒來得及吃午飯吧!
“叔,午飯還沒吃吧?先吃個餅墊墊肚子。”
沐晚婉從布包裡掏出三個金黃的土豆餅,塞了兩個到沐大河粗糙的手裡。
“叔,看你這模樣就沒吃午飯,先墊兩個餅。”說著便往他手裡塞了兩個,餅子還帶著點布包捂出的餘溫。
“不用不用,叔還不餓……”
沐大河擺手的話剛出口,肚子卻先一步“咕咕”叫了起來,聲音在安靜的路邊格外清亮。
沐晚婉“噗嗤”笑出聲,眼尾彎成兩彎月牙,連眼角的小痣都透著活氣:
“叔,別硬撐啦!回大隊還得走兩個鐘頭山路,等餓壞了身子,春花嬸子該念叨你了。”
她說著,還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像個討巧的小丫頭。
沐大河被說得老臉一紅,撓了撓後腦勺的花白頭發,嘿嘿笑了:
“那叔就厚著臉皮吃了!等回大隊,讓你嬸子燉臘肉吃!”
他是真餓狠了。
一大早就在大隊忙活,空著肚子就往公社趕,這會兒早已前胸貼後背。
接過餅子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餅渣子沾了滿腮也顧不上擦。
“嘖,還真別說!”
沐大河嚼得含糊,聲音卻透著滿足,
“你媽這手藝,頂頂好!這雜糧土豆餅烙得噴香,不硬不軟,剛好嚼!”
兩個巴掌大的餅子,沒一會兒就見了底。
沐大河摸了摸稍微鼓起來的肚子,長長舒了口氣,那股子餓勁兒總算壓下去些。
他又伸手解下腰上掛著的軍用水壺,壺身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鐵皮,壺嘴還沾著點水垢。
他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這才覺得有了五分飽。
一旁的沐晚婉卻吃得格外細致。
她微微低著頭,一手托著餅子,一手在下方小心地接著可能掉落的碎屑,小口小口地啃著。
這模樣看得一旁的沐大河直搖頭,忍不住在心裡歎:
還好如今早不興“大鍋飯”那套了!要是擱以前,開飯時大夥搶得筷子都飛起來,這丫頭慢成這樣,怕是連鍋底的米湯都撈不著,早得餓肚子!
沒等沐晚婉把最後一口餅咽下去,遠處忽然傳來“哐當哐當”的引擎聲——
一輛綠皮公交車正冒著黑煙,順著土公路極駛而來,車輪碾過碎石子,濺起一串塵土,最後穩穩停在公社門口的老槐樹下。
車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合頁磨出的聲響在塵土裡飄了老遠。
下一秒,一群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便湧了下來——前排的人被後麵推著往前趔趄,後排的又急著探頭看路,擠得車門框都微微晃了晃。
有人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紅,包角還露出半塊疊得整齊的藍布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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