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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知青(二)

這邊,牛車旁的沐晚婉正低頭整理韁繩,指尖輕輕捋順纏繞的繩結。

聽見遠處的動靜,她抬起頭,目光從容掠過幾名知青——

的確良襯衫挺括光亮,姑娘們的布拉吉連衣裙隨風輕擺,還有人腕間閃過銀光,竟是塊海市牌手表。

她心裡微微一動,看來這批知青,家境都不簡單。

就在這時,人群裡一個身材高挑、皮膚黝黑的男青年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看見了什麼寶貝。

他拎著兩個沉甸甸的大包裹,也顧不上行李沉重,撥開人群就朝沐晚婉快步跑來,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妹妹。”

沐晚婉立刻迎上前兩步,唇角輕輕揚起,聲音溫和裡帶著幾分親昵:

“小哥,好久不見。路上累了吧?吃過午飯沒?我這兒還留了兩個雞蛋,你先墊墊肚子,等回了住處,我給你做好吃的。”

說著,就從隨身的布兜裡掏出兩個水煮蛋塞進沐晚良手裡。

沐晚良看著掌心裡的雞蛋,咧開嘴笑得格外燦爛,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陽光下,他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臉頰也跑得泛紅,卻絲毫掩不住重逢的喜悅,連聲道:

“謝謝妹妹!還是你想著我!”

“沐知青,這是你妹妹?”

一個穿黃色布拉吉的女知青突然湊過來,目光落在沐晚婉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嫉恨,

“你妹妹也在這裡下鄉當知青嗎?”

沐晚良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連應都不想應她——

這個宋琪知青也忒自來熟了,從上車起就老纏著他和另外兩個男知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問鄉下有沒有水洗澡,一會兒又抱怨行李沉,煩得人不行。

沐晚婉沒在意那女知青的語氣,隻是抬眸掃過剩下的幾個知青。

當視線掃過隊伍中一位麵容清俊的男知青時,沐晚婉的目光隻淡淡停留了一瞬,便不著痕跡地移開——

那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微抿的薄唇帶著幾分疏離的冷峻。

他正微微垂首,專注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修長的手指動作從容,仿佛周遭的喧嘩、塵土,甚至這片陌生的天地,都與他毫無瓜葛。

陽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間,卻照不進那雙沉靜似水的眼睛。

沐大河剛把其他幾個知青的行李在牛車上安置好,一扭頭就瞧見沐晚良腳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巨型包裹,不由咂了咂嘴。

“婉丫頭,你哥這包裹也忒大了,自行車哪兒馱得動?來,搬牛車上來,叔一塊兒拉回大隊部去。”

沐晚婉瞧著那兩個被塞得快要炸開的包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大伯母這怕是恨不得把半個家都給她小哥搬來了吧。

她利落地點點頭:“欸,好,那就麻煩叔了。”

她轉頭招呼沐晚良:“哥,快把包裹搬上牛車。”

又對沐大河笑了笑:“叔,那我和小哥就先騎車子回大隊了。”

“趕緊回吧!” 沐大河揮揮手。

沐晚婉蹬上自行車,沐晚良熟練地跳上後座。車輪剛碾過土路揚起一道細塵,身後就傳來了不滿的嘀咕聲。

一個紮著兩條辮子的女知青李若彤扯著身旁人的袖子,眼睛盯著自行車遠去的方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大隊長,這不公平吧?為什麼咱們就得慢吞吞地坐牛車,顛得渾身散架,她沐知青就能騎著自行車先走?都是來插隊的,還能分個三六九等呀?”

沐大河一聽這話,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扭過頭毫不客氣地回懟:

“你這丫頭,話怎麼這麼多?你要是有家人也在這隊裡,也能推著自行車來接你,你現在也可以走!沒人攔著你!”

“我…我……”李若彤被噎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牛車小,一次隻能坐下三個人。”

沐大河不再理她,轉而對著眾人粗聲安排,“你們自己分一下,三人一組,輪換著坐。別磨蹭,趕緊上車!”

他的話音還沒落,機靈的宋琪眼珠子一轉,反應極快,搶先一步側身坐上了牛車邊沿,牢牢占住了一個位置。

另外兩個女知青也反應過來,急忙跟著擠上了剩下的空位。

李若彤眼睜睜看著位置被占光,氣得直跺腳,手指顫抖地指著宋琪她們:

“你們……你們怎麼這樣!”

宋琪卻隻是抬了抬下巴,唇角彎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仿佛根本沒聽見她的指責。

坐在她旁邊的兩個女知青對視一眼,略顯局促地挪開目光,卻沒起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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