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不可貌相
整整三天三夜,林春嬌才從漫長的昏迷中悠悠轉醒。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疼……”
“春嬌,春嬌,你醒啦?謝天謝地!”
守在一旁早已心力交瘁的林招娣,聽到這聲幾乎細不可聞的動靜,猛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女兒終於睜開雙眼時,頓時激動得從凳子上跳了起來。
“媽,我好疼!”林春嬌虛弱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疼?哦對,媽這就給你找醫生!”
林招娣這才回過神來,踉蹌著衝向病房門口,聲音因狂喜而顫抖:
“醫生!醫生!我女兒醒了!一直喊疼!”
她的呼喊聲在醫院的走廊裡回蕩,帶著一位母親如釋重負的哽咽。
聞言,林春嬌的主治醫生秦醫生快步走來。他仔細檢查了林春嬌的瞳孔、心跳和傷口情況,這才鬆了口氣:
“已經脫離危險期了,再住院觀察兩天,沒什麼事情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他合上病曆本,又補充道:“還有,儘快把150元醫藥費補齊。”
“這麼多?”林招娣大吃一驚,臉上剛剛褪去的焦慮又浮現出來,“秦醫生,這錢能不能少點?我們家裡實在是拿不出這麼多錢啊!”
“林同誌,您女兒送來得急,傷勢又重,”
秦醫生語氣平和但堅定,
“光是手術縫合就花了兩個多小時,用的還是進口消炎藥,這才防止了感染。這些費用都是按規定收取的,實在不能再少了。”
林招娣望著病床上還在喊疼的女兒,又想到那筆天文數字般的醫藥費,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出院前必須交齊!”秦醫生撂下這句不容商量的話,便轉身走向隔壁病房。
白大褂的下擺劃出一個利落的弧度,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
並非他缺乏同情心,實在是這樣的情形見得太多。
在這年頭,吃飽穿暖已是奢望,求醫問藥更是許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若不是被逼到萬不得已,誰又會踏進這縣醫院的大門?
每一個來這裡的病人,背後幾乎都是一個被沉重的醫藥費壓得喘不過氣的家庭。
他每日行走在病痛與困窘之間,早已明白,有限的同情心救不了所有人。
醫院的規矩立在那裡,他也隻能硬起心腸。
林招娣滿臉愁容地癱坐在椅子上,連女兒一聲聲痛苦的呻吟都仿佛沒有聽見。
“媽…媽…”
還是隔壁床的家屬看不過眼,推了推她的胳膊:
“大妹子,想什麼呢這麼入神?你閨女一直喊疼呢!醫生不是開了止疼藥,快給她吃幾片吧。”
林招娣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應道:“哎,好,好!”
她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小心地半扶起林春嬌,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
“嬌啊,來吃藥,吃了就不疼了。”
林春嬌順從地含住藥片,連喝了幾口水,乾渴得快要冒煙的嗓子終於得到了緩解。
“媽,是沐晚婉害的我!”
她一能說話就激動起來,“要不是她躲開了,我怎麼會讓野豬拱傷?就是她害的我!”
“嬌啊,別說了…”林招娣哽咽著打斷她,
“大壯他們都跟大隊長說清楚了前因後果。你怎麼這麼糊塗啊,怎麼能把野豬往小孩堆裡引?
現在家裡因為你賠了一大筆錢,你的醫藥費還不知道從哪裡湊……你爸放了狠話,讓媽自己想辦法,可媽哪來的錢啊?”
她抹了把眼淚,“實在不行,咱們今天就出院吧?能省一點是一點。”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讓林春嬌瞬間愣住了。她的名聲完了……更讓她震驚的是醫藥費的事。
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怨恨——果然,就因為自己不是親生的,他們就能這麼無情地拋棄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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