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殺豬菜
“以後你給我離林家那丫頭遠遠的,那就不是個好的,成天不乾正事,儘整一些歪門邪道。”
李南丫語氣堅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媽,這您可冤枉我了,”
沐晚婉連忙叫屈,挽住母親的手臂,
“您都不知道,我平時瞧見她,幾乎都是繞著道走的,躲都躲不及呢!可人家偏偏硬要往跟前湊,我有什麼法子?”
她話鋒一轉,眼睛亮晶晶地,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狡黠,
“不過您放心,女兒我想好了,下次她要是再沒眼色地湊過來,我就直接掄起拳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一頓再說!保準把她嚇得再也不敢靠近!”
“儘管動手!爸給你撐腰!”沐大軍在一旁高聲附和。
沐大河原本打算上前與沐大軍夫婦說幾句話,誰知剛走近就聽見父女倆肆無忌憚的對話。
他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轉身悄然離去。
紅光家那丫頭確實太不像話,是該好好教訓教訓!
鬨吧!隻要不鬨到他眼前,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不知道!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夕陽終於沉到了西山後頭,把半邊天都染成了透亮的胭脂紅,連帶著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都裹上了層暖融融的光。
春花嬸子攥著柄磨得發亮的鐵鏟,“哐哐哐”地往黑鐵鍋蓋兒上敲,嗓門亮得能傳過三條田埂:
“殺豬菜好咯——趕緊來排隊!”
林招娣早攥著個掉了漆的舊鐵皮盆候在邊上——那盆原是給小娃洗澡用的,如今沿兒都磕出了豁口。
她見隊伍剛動,立馬把盆往身前一擋,像陣風似的擠到最前頭,脖子抻得老長,聲音尖溜溜地往沐大河跟前送:
“大隊長!先前分豬肉沒輪上我家,這殺豬菜您可得多給我舀兩勺!一家老小大半年沒沾葷腥了,就指著這口油水補補身子哩!”
話音剛落,就見葛大紅在兩個孫子孫女的攙扶,一路小跑著往這邊趕。
她畢竟是上了年紀的人,沒跑幾步就喘得胸口起伏,額頭上沁出了層薄汗。
等瞧見前頭的林招娣,她氣得腮幫子都鼓了,手往腰上一叉,揚聲就罵:
“林招娣,你這臉還要不要了?趕緊給我滾回家去!”
林招娣卻跟釘在地上似的,杵著不動。
葛大紅沒法子,隻能轉過身,臉上的怒氣立馬壓下去,對著沐大河連連欠身,聲音也軟了幾分:
“大隊長,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今天這事,本就是春嬌做得不地道。
鄉親們看在同村份上沒計較,已經是寬宏大量了。這殺豬菜,我們家沒臉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落在幾個扒著大人褲腿、眼睛直勾勾盯著鍋的孩子身上——那是大壯和二妞他們。
葛大紅的聲音又緩了緩,帶著點懇求:
“要是方便,您就給孩子們多分一勺吧,權當是俺這老婆子給他們壓壓驚。
等紅光和他爹從縣裡回來,俺一定讓他倆提著東西,挨家挨戶給您和鄉親們賠禮。”
“媽……”林招娣還想爭辯。
“閉嘴!再多說一句,你就收拾東西回娘家!”
葛大紅厲聲打斷,轉頭吩咐兩個孫女,“春寶、春梅,把你娘拉回去!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沐大河站在原地,眉頭輕輕蹙著,暗暗歎了口氣。
他望著葛大紅佝僂著背勸兒媳的模樣,又瞥了眼林招娣不情不願被拉走的背影。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沐大河低聲自語,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可越是艱難的時候,越要守住做人的根本。
人活一世,窮不怕,苦也不怕,怕的是丟了良心,失了分寸。
看看人家沐晚婉,再看看林春嬌,一樣的年紀,做人的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晚婉那孩子,心裡裝著大夥兒,做事總是先想著集體,再考慮自己。
見了人有難處,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寧可自己吃點虧,也不願虧待了鄉親鄰裡。做事也敞亮,讓人打心眼裡喜歡。
可林春嬌呢?
凡事隻想著自己,恨不得把全世界的便宜都占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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