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野豬下山
林招娣聽得心裡又酸又澀,剛張了張嘴,想替女兒辯解兩句——春嬌再不懂事,也不至於像丈夫說的那般不堪。
可林紅光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語氣冷硬得不容置疑,繼續說道:
“她也不是我親生的,我養她這麼大,頓頓沒讓她餓著,四季沒讓她凍著,還供她念到高中,比起村裡那些早早輟學喂豬、放牛的姑娘,已經仁至義儘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厭煩,
“你明天一早就去李媒婆那兒,給她尋個‘好人家’——不用多富貴,隻要是本分人家,能讓她好好過日子就行,早點嫁出去,省得留在家裡惹麻煩,我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他爸!”
林招娣猛地拔高了點聲音,話剛出口又趕緊壓低,滿是驚慌,連聲音都帶著顫。
“嬌丫頭還沒高中畢業呢!今年才十七,這時候嫁人也太早了,身子骨還沒長全,去了婆家也受委屈……
要不……再等等?
等她把書念完,讓紅林在城裡多幫著留意留意,說不定真能找個城裡的工人,往後日子好過了,也能拉扯拉扯春寶、春梅他們,這不比現在嫁了強?”
“嗬,拉扯春寶?”
林紅光嗤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諷,還裹著濃濃的不屑,
“說得倒輕巧!她不背著家裡藏私房錢、不跑到沐家門前撒潑丟醜、不給我們幫倒忙、惹一身爛攤子,我就謝天謝地了,還指望她拉扯弟弟妹妹?
我自認她來這個家十幾年,吃穿沒虧過她,讀書也沒斷過她,也算儘心儘力。
可她呢?嘴上‘爸、媽’叫得親熱,心裡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她自己最清楚!”
他猛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妻子,聲音冷得像屋外的夜霜,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你想等就等,但最多等到今年年末!高中一畢業,必須嫁出去。
我可不想讓她這自私自利、滿口謊話的性子,再把春寶、秋寶給帶壞了!”
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像塊石頭似的沉甸甸落在漆黑的夜裡,也重重砸在了林招娣忐忑不安的心上。
屋內徹底靜了下來,隻剩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裹著化不開的沉鬱。
隔壁房間的林春嬌,聽到自己父母的談話,雙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床褥,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柔軟的布料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不該這樣子的……”
林春嬌蜷在床角,身子抖得像篩糠,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語,
“錢沒了,黃金也沒了,現在連書都不讓我念,還要把我嫁出去……沒了,什麼都沒了……”
時間飛逝,轉眼又過去大半個月。
自從小金庫不翼而飛,林春嬌整個人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陰翳籠罩,終日鬱鬱寡歡。
她常常獨自坐在門前,那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死死盯著沐家的方向,像是要將那堵磚牆生生看穿。
“再看,信不信我揍你……”
沐晚婉終於忍無可忍,掄起拳頭朝她比了個虛張聲勢的姿勢。
“沐晚婉,是你,對吧?”
“是你,對不對?我求求你,你可以打我出頓氣,你把東西還給我,行不行?”
林春嬌死死盯住對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試圖從那眉梢眼角的顫動中捕捉到蛛絲馬跡。
然而,經過這些時日的沉澱,沐晚婉早已將真實情緒隱藏得滴水不漏。
她佯裝惱怒,聲調陡然拔高:
“林春嬌,你是賴上我了吧?不就丟一條紅繩嗎?至於這麼神神叨叨地整天盯著我?實在不行,我大方一點,給你買一條新的!”
看著沐晚婉一副被冤枉的激動模樣,林春嬌內心不由得動搖起來。
難道真的不是她?
可那種尖銳的直覺卻一次次將她拉回原點——就是沐晚婉,不會錯的。
這種直覺從未騙過她,但整整大半個月,無論她如何試探,沐晚婉都沒有泄露一絲痕跡。
逃回家的沐晚婉撫著怦怦狂跳的心口,長舒一口氣,暗自嘀咕:
“該死的,那可惡的作者是不是又給林春嬌開了什麼隱藏金手指?不然她誰都不懷疑,怎麼就死死咬住我不放?”
幾番試探無果,林春嬌不得不將主意打到了深山寶藏上。
馬上就要開學了,可自從上次那件事後,繼父林紅光還是懷疑上了她,在家中撂下狠話,這學期不會為她出學費,讓她自己想辦法,否則就別讀了。
但每一次上山,她總會遭遇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
這天下午,一頭碩大的野豬突然從林間衝出,齜著獠牙,發狂般追在林春嬌身後橫衝直撞。她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奔逃。
經過半山腰時,一眼瞥見正在撿柴火的沐晚婉,竟想也不想就直衝她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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