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戲才剛剛開始
林春嬌渾身一顫,嘴唇哆嗦得像秋風裡的枯葉,喉嚨裡像堵了團棉絮,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能說什麼?
難道要說,她偷偷在後山的青石下藏了幾大箱見不得光的財物,那是她壓箱底的依仗?
難道要說,她苦心積攢、指望靠這些東西越過沐晚婉、過上衣食無憂日子的念想,全都不翼而飛了?
這話要是說出口,別說父親饒不了她,傳去大隊裡,她和林家都得被扒層皮!
林招娣看著女兒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手指死死絞著衣角,粗布都快被她絞出破洞,心裡又是氣惱又是心疼。
氣女兒不懂事,跑去沐家門前鬨得人儘皆知。疼女兒病還沒好,又受了這麼大的驚嚇。
她忙湊上前,小心翼翼地插嘴打圓場:
“他爸,你消消氣,春嬌許是真丟了件心愛的東西,一時急糊塗了,才說了些混賬話,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你閉嘴!”
林紅光猛地轉頭瞪向妻子,眼神裡的火氣像要燒出來,
“糊塗?我看她是心裡有鬼!沐大軍剛才那話,明著是說春嬌,實則是在打我的臉!
我林紅光在村裡當會計這麼多年,從沒丟過這麼大的人,現在倒好,全被這個好女兒敗光了!”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抬手指著林春嬌,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屋頂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林春嬌!你到底說不說!你到底丟了什麼東西!”
“就…就真的隻是一條紅繩……”
林春嬌往後縮了縮脖子,聲音發虛,像蚊子哼哼似的,頭也不敢抬。
“嗬!紅繩?你騙鬼呢!”
林紅光劈頭就罵,唾沫星子濺了一地,
“這話拿去騙三歲小孩都不好使,更別說隔壁沐家那一窩精得跟猴似的滑頭!今天你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看我怎麼收拾你!”
“沒…沒什麼……就是……就是我自個兒攢的一點私房錢……”
她聲音細若蚊蚋,頭幾乎埋到了胸口,手指緊緊絞著衣角,把粗布衫都絞出了褶子,可眼底卻閃過一抹恨意。
“私房錢?”
林紅光眼睛一眯,疑竇頓生,“你哪來的私房錢?聽說你今天上山了,一點私房錢能藏到後山去?藏得那麼嚴實?說!到底多少!”
“就…就幾毛……”
林春嬌慌得口不擇言,聲音都帶著顫意。
“放屁!”
林紅光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煤油燈狠狠一晃,燈芯火星子“劈啪”跳了兩下,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幾毛錢能讓你急得臉發白、眼發紅,跟要吐血似的?林春嬌,你到現在還不老實是吧?招娣!拿笤帚來!我看她是皮癢了,欠收拾!”
林招娣被林紅光那一眼瞪得心頭發顫,卻遲遲挪不動步。
可最終,她還是在那無聲的威壓下屈服了,咬著牙,轉身去灶房拿出了那把她再熟悉不過的舊笤帚。
笤帚把子握在手裡,冰涼又沉甸。
她幾乎不敢看女兒那雙瞬間被恐懼和難以置信填滿的眼睛。
林春嬌蜷縮在地上,承受著一下比一下更重的責打。
“林春嬌,你說不說?”
“春嬌,你就如實說了吧,春嬌……”林招娣哽咽地說道。
最初的疼痛和恐懼過後,一股冰冷的、尖銳的恨意,如同毒藤的種子,在她心口那片狼藉的廢墟裡,猛地紮下了根。
憑什麼?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些?
每一下抽打,都讓這恨意更深一分,更尖銳一寸。
淚水混著唇上的血漬糊了滿臉,那雙原本隻是慌亂不甘的眼睛裡,此刻卻燃起了幽暗扭曲的火焰。
那一聲聲悶響和壓抑的哭聲,像有了生命一般,頑強地從門縫裡、窗隙裡鑽出來,聽得左鄰右舍心頭發緊,也一字不落地,鑽進了隔壁正豎著耳朵的沐晚婉的耳中。
“嘖嘖,看來這瓜果然包甜。”
她優哉遊哉地啃了一口紅通通的西瓜,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淌,眼裡卻閃爍著狡黠的光,像偷了腥的貓,
“丟了‘紅繩’?紅繩就紅繩唄!反正又不是我撿了她的紅繩,急死她才好。”
林春嬌這虧是吃定了,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連句重話都不敢說,真是想想就讓人……心情格外愉快啊。
沐大軍夫婦走到她身邊,沐母無奈地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
“看你那得意勁兒,尾巴都快翹上天了,又知道些什麼貓膩?
沐晚婉笑嘻嘻地挽住母親的手臂:
“我能知道什麼呀?就是看個熱鬨唄。不過爸,媽,你們剛才可真厲害,一句話就把會計叔噎得說不出話!”
沐大軍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護犢子的驕傲:
“我閨女行得正坐得端,憑什麼讓她憑空汙蔑?林家那丫頭我早就看出來了,心思太重,不是個安分過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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