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養病
沐晚婉並不知道,就在她指尖掠過最後一口木箱,將暗室中堆積如山的寶藏儘數收入空間的同一刹那——
山下林家,昏沉臥床的林春嬌,身子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顫,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口。
下一秒,她猛地側過臉,“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暗紅的鮮血,血珠濺在粗布床褥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痕。
隨即,她整個人便如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再度陷入昏迷。
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張浸了水的紙,連唇瓣都褪儘了所有顏色。
這可嚇壞了守在一旁的小妹春梅。
她眼睜睜看著林春嬌吐血倒下,驚得魂飛魄散,愣了片刻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門,一路哭著奔向田地,帶著哭腔的呼喊聲撕心裂肺:
“媽!媽!不好了!姐她吐了好多血……她是不是要死了啊!”
山巔之上的沐晚婉對山下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她仔細地將深山中所有的機關重新掩蓋妥當,確認不留任何痕跡後。
這才邁著輕快而滿足的步伐,沿著山間小路朝生產隊的方向走去。
她特意繞了段路,選了那條穿過田埂的捷徑,明晃晃地從正在彎腰勞作的村民麵前走過,腳步看似匆匆,仿佛隻是趕時間回家。
實則每一步都算好了分寸,讓自己的身影落在足夠多雙眼睛裡——為她此行留下了無可辯駁的“見證”。
回到家時,隔壁院落似乎已恢複了平靜,仿佛午間那場驚亂從未發生過。
她還是直到晚飯時分,才從家人的閒聊中偶然聽聞林春嬌午後突然吐血昏迷的消息。
沐晚婉心中一動,狀似無意地仔細詢問了事發的大概時辰。
聽著家人的描述,她垂下眼睫,默默扒著碗裡的飯,心中卻已掀起了波瀾——那個時間,不偏不倚,正好與她在那幽深暗室中,將最後一批箱子收入空間的那一刻,完全吻合。
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猜測,悄然在她心底浮現。
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再也難以按捺。
交界處的那批財物剛被她截取以及躲過溺亡節點,當天林春嬌就發起高燒。
而深山那批寶藏剛被她收入囊中,對方竟緊接著吐血昏迷——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每一次她截獲原本可能屬於林春嬌的機遇,對方的身體似乎就會出現相應的劇烈反應。這究竟是冥冥中的反噬,還是……
她無意間,動搖甚至奪走了林春嬌身上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根基”,或是所謂的“運勢”?
一股寒意,悄無聲息地順著脊背往上爬,連碗裡溫熱的飯,都似乎變得涼了些。
她需要更多證據,不能僅憑這兩次對應就下結論。
看來,必須找個恰當的時機,再仔細試探幾次才行。
若這一切並非偶然……那她所得的,恐怕遠不止是寶藏那麼簡單。
或許,她正從另一個人的命運裡,汲取著不為人知的“養分”。
接下來的整整七天,林春嬌被林家人嚴嚴實實地拘在了屋裡“養病”。
低矮的土牆泛著潮氣,仿佛一捏就能掉下渣來。
唯一一扇木窗上糊的舊報紙已經發黃卷邊,擋住了大半光線,讓屋裡從早到晚都昏昏沉沉。
八月初的天,依舊燥熱得讓人喘不過氣,這密不透風的小屋更是悶得像個密封的蒸籠,人待在裡麵,不出片刻就會渾身冒汗。
空氣中,除了揮之不去的苦澀藥味——那是林招娣熬了一遍又一遍的中藥,還混雜著一股因為林春嬌久臥不動、又沒法痛快洗漱而滋生的酸腐氣,黏膩膩地裹在鼻尖,聞著就讓人心裡發悶。
林春嬌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汗珠順著鬢角、臉頰往下淌,黏膩地沾濕了粗布枕巾,連後背的衣服都浸出了一片深色的印子。
每動一下,布料就會貼在皮膚上,又癢又難受,無疑是種煎熬。
更讓她難堪的是,隻要稍微翻身,那股酸腐氣就會變得愈發明顯,連她自己都聞得真切,心裡一陣陣發堵,既難受又無助,卻連起身擦把澡的力氣都沒有。
一雙弟妹偶爾會好奇地從門口探頭,想窺探林春嬌好些了沒。
可剛聞到屋裡的味道、瞥見昏沉壓抑的氣氛,就立刻嚇得往後縮,捂著鼻子跑得遠遠的,仿佛這屋裡藏著什麼臟東西,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一步都不肯靠近。
於是,照顧林春嬌的“重任”,便全落在了母親林招娣肩上。
林招娣每天端藥、擦身、換枕巾,看著床上虛弱得連說話都沒力氣的大閨女,隻能暗暗歎氣——這七天沒去生產隊出工,白白少掙了幾十工分,年底分糧分菜,家裡又要少拿一份。
晚上吃飯時,婆婆摔打碗筷的聲響比平日都重,指桑罵槐地說著“誰家姑娘那麼金貴,活都不乾就躺著吃閒飯”,每一句都像針一樣紮在林招娣心上,讓她伺候時的心情也愈發沉重起來。
被勒令“好好養病”的林春嬌,心裡更是半點都不舒坦。
從生病那天起,一股沒來由的恐慌就像潮水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壓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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