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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忠烈館就在北城。

天色還壓著黑,我已經出了門。

我怕遲一步,連跪的地方都搶不上。

也怕元帥的車駕先到了,我連一句求人的話都遞不出去,所以一路走得飛快。

走到後麵,鞋底都磨穿了。

腳掌火辣辣地疼,血把襪子都浸透了。

可等我趕到忠烈館門外,那裡還是早就擠滿了人。

有穿軍裝的官長。

有端槍站崗的衛兵。

也有和我一樣,穿著舊衣來的軍屬。

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有人懷裡抱著孩子。

還有人手裡捧著花束。

沒過多久,館裡辦差的人出來清場。

“今日元帥車駕要來,閒雜人等全都退遠些。”

我直接跪了下去,把林大夫替我寫好的牌子擺在身旁。

“我不是閒人。”

“我爹是北境歸雁軍的祁嶽川。”

那人聽完,神情明顯一頓。

“祁嶽川?”

他像是有點印象,又不敢隨便接這個話。

正僵在那兒,人群裡忽然擠出一個老人。

他拄著拐,缺了一隻胳膊,臉上還橫著一道長疤。視線落到我懷裡的舊勳章上時,他聲音立刻變了調。

“孩子,把那枚勳章給我瞧瞧。”

我本能地把東西抱得更緊。

老人趕忙解釋:“我叫餘七,以前也在歸雁軍待過。你爹要真是祁嶽川,他的東西我認得出來。”

我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把舊勳章遞給了他。

餘七用雙手接過去。

他掌心又粗又硬,全是舊繭。

他先看了正麵,又慢慢翻到背麵。下一瞬, 他 眼眶就紅了。

“沒錯,是他。”

“玄甲營,地字十七。”

“這一角缺了,是黑石關那場夜戰,被狼牙箭擦斷的。”

話音剛落,他竟一下單膝跪了下去。

我被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他。

“爺爺,你別跪我。”

餘七喉嚨發啞,眼裡全是淚。

“這一跪,應該的。”

“祁將軍救過北境,也救過我們這些沒死成的弟兄。”

我聽得發愣。

還沒來得及追問,長街那頭忽然響起了汽車聲。

那聲音一近,四周立刻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低語的人,全都閉了嘴。

幾輛黑色汽車緩緩駛來,兩側護兵齊齊分開站定。

有人揚聲高喊:

“迎元帥車隊——”

這一聲剛落,人群呼啦一下全跪下去了。

我也跟著跪下,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石地上,疼得眼前一陣發黑。

車門打開了。

有人從車上下來。

我不敢抬頭去看,隻抱緊懷裡的勳章,一下接一下地磕頭。

“我爹叫祁嶽川,死在北境。”

“我娘快病死了。”

“求求好心人,誰肯拿三塊大洋買我回去使喚都行,我娘等著這錢買藥。”

“我什麼活都能做。”

“我每個月還有半塊大洋的撫恤錢,吃穿用度也不用主家太操心。”

我的額頭一下下撞在地上。

一下。

又一下。

磕到第三下的時候,血已經淌進了眼睛裡。

四周靜得叫人發慌。

像是連風聲都沒了。

偏在這時,裴正德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元帥!這丫頭身份不明,嘴裡全是胡說!”

我怔住,猛地抬起頭。

眼前一片血紅,什麼都看不真切。

可那位元帥根本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隻落在餘七高高捧上的舊勳章上,五指一點點收緊。

“祁嶽川的勳章?”

四周的人頓時伏得更低。

他聲音不高,卻壓得所有人都不敢出氣。

“祁嶽川的女兒,不是一直都由裴正德照料著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祁嶽川的女兒,養在裴家名下?

我明明一直住在南城那條破巷子裡,屋子漏風漏雨,牆根都是黴。我娘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來,連抓藥的錢都湊不齊。

可裴公館那個小姐,披著一身白鬥篷,光袖口上一顆扣子,就值好幾塊大洋。

這樣的人,怎麼會跟我爹扯上關係?

裴正德已經趴伏在地,嗓音發緊,連尾音都在抖。

“請元帥明察。”

“祁將軍的遺孤這些年一直在我府上撫養,名字叫祁靜姝。”

“這丫頭不知從哪兒聽來了消息,偷了勳章,才敢跑來冒認功勳之後。”

偷。

冒認。

兩個詞砸進耳朵裡,刺得我腦子發麻。

我下意識護住懷裡的銀扣,急得聲音都發顫。

“那勳章本來就是我爹的!”

“銀扣也是我娘留給我的!”

“我沒有偷東西!”

元帥這才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他眼神很沉,不像裴正德那樣凶,可叫人不敢說半句假話。

“你叫什麼名字?”

“祁予安。”

“你母親是誰?”

“蘇婉吟。”

“她還在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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