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元帥把那枚舊勳章托在掌中,慢慢開口。
“把裴公館那個祁靜姝帶來。”
裴正德猛地抬頭,臉色都變了。
“元帥,她還小,經不起——”
話沒說完,元帥隻掃了他一眼。
裴正德立刻噤聲。
沒過多久,一輛蒙著青簾的汽車停在忠烈館外。
車門一開,昨天那個嫌我臟的小姑娘下來了。
她今天換了身正式洋裝,打扮得像畫報裡的人。
一下車,她便跪進雪地裡,聲音清亮。
“祁靜姝,見過元帥。”
我盯著她。
她也看到了我.
起初,她眼裡是驚訝。緊接著變成厭嫌,最後那點神色再也藏不住,隻剩下慌亂。
元帥問她。
“你父親是誰?”
她低著頭。
“先父祁嶽川。”
我一下攥緊了拳頭。
“你撒謊!”
她臉色瞬間白了。
元帥繼續問。
“你母親是誰?”
她停了一下,才答:“母親蘇氏,早年病故。”
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喊了出來。
“我娘沒死!”
“她就在南城,隻是病了!”
“昨天你明明聽見我說過,我娘病得快不行了!”
祁靜姝嘴唇一下失了血色。
裴正德猛地厲喝。
“放肆!元帥麵前,豈容你大喊大叫!”
元帥冷聲打斷他。
“該閉嘴的人是你。”
裴正德身子一抖,再不敢出聲。
元帥這才看向祁靜姝,一字一句問下去。
“你昨天見過她?”
祁靜姝跪在雪裡,手指死死攥著裙擺。
她不敢回答。
裴公館的人很快被押了過來。
看門的、使喚丫頭、趕車的,還有昨晚把我扔到巷子口的那兩個護院,一個都沒少。
他們齊刷刷跪了一片。
調查局的周專員先問門衛,聲音不重,卻叫人發寒。
“昨天,這孩子是不是去過裴公館,開口要錢?”
門衛先撐不住了,渾身直打擺子。
“去、去過。”
“她說自己是祁嶽川的女兒,來求裴先生給三塊藥錢。”
周專員接著問:
“裴正德見沒見她?”
門衛低著頭,根本不敢朝裴正德那邊看。
“見了。”
“他說了什麼?”
門衛嘴唇哆嗦個不停,話都快說不順。
“說……說每月給半塊大洋,已經算撫恤了,讓她別不知足,別貪心。”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手。
原來當時那麼多人都聽見了。
隻是昨天,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周專員又把目光轉向女傭。
“昨天祁靜姝是不是也在?”
那女傭嚇得連連磕頭。
“在,在的。”
“這孩子說自己姓祁,說她母親病得快不行了,這些話,祁靜姝都聽見了?”
女傭當場哭出了聲。
“都聽見了。”
元帥這才看向祁靜姝。
“你現在還有什麼要說?”
祁靜姝忽然哭了出來。
眼淚一串串往下掉,砸在她那身考究的洋裝上。
“元帥,我真的不知情。”
“從小到大,別人都告訴我,我就是祁將軍留下的女兒。”
“若是義父做了什麼錯事,我也是被瞞著的。”
她哭起來很漂亮。
不像我。
我要是哭,臉上全是凍瘡,眼皮腫起來,隻會更難看。
可元帥並沒有因為她掉淚就心軟。
他直接問:
“你五歲那年進城謝恩,私下裡叫裴正德什麼?”
祁靜姝一下啞住了。
這時,裴公館那個老媽子也被拖了上來。
她臉白得像紙,跪都跪不穩。
周專員隻說了一個字。
“講。”
老媽子整個人伏在地上,聲音抖得散了。
“小、小姐私底下一直叫裴先生爹。”
“進城之前,裴先生特意叮囑過,到了外頭隻能叫義父。”
“他說功勳之後這個身份值錢得很,絕不能叫錯。”
話一出口,祁靜姝的哭聲戛然而止。
元帥的神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去南城接人的那隊人回來了。
軍醫跪在台階下回話。
“元帥,蘇氏還有口氣,人已經送去總醫院。”
“隻是她病得太重,再晚半日,恐怕就救不回來了。”
我雙腿一軟,差點栽下去。
旁邊的隨員連忙扶住我.
娘還活著。
她真的還活著。
軍醫又繼續往下說:
“蘇氏住的地方破得厲害,屋裡沒有炭,也斷了糧。”
“藥罐裡熬的全是剩下的藥渣,屋裡翻到最後,也隻找出二十幾個銅板。”
元帥閉上了眼。
周圍跪著的那些長官,把頭壓得更低了。
周專員隨即命人把撫恤處的賬冊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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